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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灰云录二十首

本帖最後由 李敢 於 2019-4-19 15:2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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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云录二十首



◎一棵树的样子


你打完麻将走着回家。在这个时间段
你是沉寂的。冬天的风吹着你那么冷
街边的灯光照亮你

现在,你要回乡下么?一个人走长长的夜路,听犬吠
一个人坐在乡下的竹椅子上喝一杯白水
一个人抽一支烟,望天上烂熟的星子。明月别枝惊鹊

会有一只夜鸟低鸣
风轻轻吹动了枝桠
枯枝断。一棵落光叶子的树,在冬夜有一棵树的样子

2019年1月20日。



◎黄泥巴




我是吃着丰水梨长大的清瘦男子
吃五星枇杷。吃聚峰葡萄
十七岁,披挂一身雨水,从洛带古镇离开龙泉驿区
带走一篮子水蜜桃

土坯房留在旧光影中。固守在旧时代的人
挑着一担粪水
在家门口浇灌红薯苗
风吹绿水稻,青蛙呱呱,蛤蟆咕咕

夏日炎炎,青蝉在梨子树枝上一声声喊叫
蛐蛐儿在黄土荒草丛嘶鸣
守住旧时代的人打着一双赤脚,在他的腿脚杆
浓密的黑毛挂着星星点点的黄泥巴

他在低地种水稻
他在坡地种水果
他在砖瓦厂干杂活,一个月挣着三百元钱
供我吃饭穿衣。供我读小学。供我读中学



被留在旧光影中的人,手里一直提着我的旧书包
光影摇曳。在土坯房门前:枇杷黄了,葡萄紫了
秋天里,水稻黄熟了
在成都龙泉驿区,在同安乡,在红星村第四生产小队

十七岁,我在远地的一所中专学校学本事
二十岁,我在一栋高楼绘着地形图
二十三岁,我背着全站仪走在西边的一道山梁
三十六岁,我背着全站仪走在南边的一道山梁

昨晚吃剩的饭菜,娘亲倒扣在哑父低头吃饭的大碗中
父,我求你!抬起头
看我一眼。下次回家时,我带一把修枝剪回家
带老婆回家。带着儿子回家

2019年1月25日。



◎春肥


我没钱。过着一个人想过的日子
一杯清茶一支烟
去到园子,伸出右手抚摸一棵银杏树干
仰着头,望枝条上新叶生出

我的两只脚趟过初生的绿草
踏着去年的叶落
在雨将落未落时
推着一辆斗车去到田里

斗车里盛着雪一样白的化肥
我给一棵棵桂花
和一株株红叶李
细细地,施撒一次春肥

2019年2月10日。



◎在朋友圈读诗


今天是元宵节,我在朋友圈读了两个人的诗
一个是何小竹
一个是雷平阳
我先读的是何小竹写的诗
读完后,我就将何小竹写的诗转发到朋友圈
为了以后方便,再去读何小竹写的诗

之后,我又看到了沈鱼先生在朋友圈转发了
雷平阳诗集《送流水》里的25首短诗
于是,我点开链接
读雷平阳写的25首短诗
读完后,我将雷平阳诗集《送流水》里的25首短诗
转发到朋友圈,方便以后再去读

何小竹自选诗30首,是李二丑在朋友圈转发
他一直是何小竹的忠实读者
我也很喜欢读何小竹写的诗
何小竹写的诗很写意,很废话,很有趣
读着不烧脑,轻松自在
他和雷平阳的诗写风格,风马牛不相及

2019年2月19日。



◎路人走过云下


你走过我身边时,冷着
我伸出一只手抓你
你走着
走远了

2019年3月7日。



◎头颅,和一张桌


一个人安静时。他去。读一个人的诗?
一个安静的人。安静着。
或者把头搁上桌。
一张桌生成一个人。在他正安静时。在读着的一首诗。

一张桌。被一头颅压着。
更像一张桌。
一张桌。在它被自己正名时。它愿意是一首诗。
被一只生着黑发的脑袋。被前额。隐秘地读着。

2019年3月8日。



◎空碗


你给我一碗米饭,我吃下一碗米饭
还给你一只空碗

米饭是火焰。一棵棵树,根植在山野平畴
穿着湿的衣裳

2019年3月11日。



◎送达一只活鹌鹑


一只笼中鸟?鹌鹑伏低身子,顺从
一只手捉拿。鹌鹑活着
在经过我时,它已经找不着你。鹌鹑失去了你的位置

一只伤心鸟?拨打着你的预留号码
鹌鹑在联系你的收货人
鹌鹑在夜间飞吗?鹌鹑是一只懂事鸟。失去了铁笼子

鹌鹑不敢去死。在抵达你肠胃之前
掐着鹌鹑羽翅
折断鹌鹑爪子

两只脚爪爪走在斑马线上
红灯停
绿灯行

2019年3月11日。



◎青春入蜀记


汉中,阳光很好,天很蓝
走在车站广场的男人像个傻逼。边走边看手机
——冯青春就要归家了
已经坐上大巴。即刻返归漩涡镇
他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像个傻逼似的嗅着
修补着。一双双破鞋

2019年3月17日



◎愤怒的小鸟


一只伪愤怒的小鸟。也写诗,大家不妨读读
尽管他还没有发现比他手小的男人
如果你读了。他将邀请你
他将伴着你。在其地盘上逛荡

他是霓虹灯下的哨兵。挺着将军肚
K歌时与你勾肩搭背
踉跄着,他去抓捕卖淫嫖娼之人
结局一定是这样:你也将变成一只伪愤怒的小鸟

一群伪愤怒的小鸟。在暗室。观看一场西班牙足球联赛
骂着娘。为心深处的偶像流泪。又大呼小叫
一只伪愤怒的小鸟。在洋快餐店喝一杯红酒。或者咖啡
吃着一片死僵僵的披萨。

2019年3月18日。



◎麻将,别称麻雀


在四方城,悲伤可能是任何一块板砖
被人抚摸
被人辨识
被人考查

后。砸落
在砸肿一个人的脚之后
一块板砖
及众多板砖,在空旷处

晾晒着寂寞的太阳
但必有一些板砖团结紧密。是见证者。是勇士
手挽着手活着。他们是军队
拆去四方墙。胜者,即是终结者。昭启窨井盖

见证者
勇士
和四方军队
在窨井底一同葬埋

2019年3月19日。



◎我描述的情景是阿琼小时候的情景


一人在灶下烧火
一人在灶上做饭
夫妻配
饭菜香得很

灶边,再有三两个孩子
眼巴巴地望着
饭熟。这真是幸福人间。天堂般的好日子

我描述的情景。是阿琼小时候的情景
阿琼说:父亲被打成右派
充军到一个偏远小学
教书。在那个偏远的小学,公办教师只是阿琼的父亲。和母亲

那个偏远的乡村小学。周边。全是原始森林
阿琼的父亲一边烧火
一边读书。阿琼负责递柴禾

2019年3月28日。



◎白日青天


万竿翠竹根植于秃地荒山,春笋
刺破青天。风过处
碧涛万顷。我的来处,终将是我的归处

创新
突破
改进胶料储料装置,节约成本八十万元

在现代工业文明的进程中,我始终是一个学徒
我活着的姿态,是春笋的姿态
我工作的态度,是春笋的态度

大楠镇远吗?一座座农家院舍
苦竹绿影掩映
二十多年过去,我始终保有农村户口

学徒工是我。普工是我。班组长是我
我现在是车间主任
我在有机硅密封胶生产一线工作

2019年3月30日。



◎发明专利


大河滔滔在都市文明的光影中奔流
洗肺又洗心自动切换氧源功能医用
供氧装置喻波有发明专利春暖了花
开了沙尘暴又来了烟囱喷涌浓烟滚
滚自动切换氧源功能医用供氧装置
喻波有发明专利你不必担心呼吸不
畅医用供养装置过滤尘埃致命爱护
环境保卫青空禁焚烧秸秆哈啰单车
出行喻波不是大夫喻波不是神他低
调缄默仅止于是从事医疗器械产品
研发及系统集成设计工作的普通人

2019年3月30日。



◎走在水面上


1
天气很暖了。是的。烟囱它暖着
我穿一件羽绒服,倦困着

我在说:天气很暖了,落叶在土里一直飘坠着
有人在夜里声嘶力竭,压抑着自己的喉咙叫喊

夜已凹陷。我吐着烟

2
我咳吐一匹匹青山。在犬吠声中
青山一匹匹压

我闻到了青草气息
我咀嚼着岩石味道

很清凉。鼻涕虫

3
在新绿的树叶阴面啃啮
一枚授精卵

愿望着成活。我需要一道光照亮一条河
赤脚。我当自己正走在水上。脱光衣裳

我是一个绿巨人,头颅及躯骸长满水草

2019年3月30日。



◎人间苍茫


一个大订单,全球
最大热泵
长11米宽4米高9米,计175吨

它将由昨天、今天、明天组成
从下料,到零部件制作
组装
焊接
氦检
油漆

顺应自然,热从高温区流向低温区
温暖寥廓人间

2019年4月2日



◎二氧化碳排放量


煤黑在地底。在内蒙白云鄂博
一个人渴望燃烧

超大型溴化锂热泵
热电联产机组余热回收

我是深蓝人,生于1988年12月
参与推进煤炭替代清洁能源高效

集约利用。节约用水
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

2019年4月2日。



◎阿峰迷路了,席地回家了


阿峰,你的裤子要掉下去了
不过,这没关系
因为你的诗好看
但是,我不准备读完

诗可以在以后读
也可以不读
诗活着
或者一行行去死

无关宏旨
但阿峰,你的裤子要掉下去了
这是当下,目前
急待处理的重大事故

2019年4月4日。



◎一个汉人去到汉中


一个汉人去到汉中,是一滴水落入水中
他望着灰楼房。三步并作两步。走
在楼梯上
推开汉中家门

一个汉人看着。车站广场上的灯光
是广场上的灯光
出租车是出租车
街边绿化树。生新叶。是绿化树在街边生新叶

一个汉人去到汉中,是大巴司机熟悉的陌生人
大巴司机挺凸着圆肚
接受监督
和大巴,在监控之下直达安康

助力一个汉人,在高速路上摸黑遛下车
一个汉人。在汉阴服务区,需要一辆候等的越野车
需要一个美艳的湘西奇女子
需要一只山东济宁的老猴子

一个汉人需要漩涡镇的老鞋匠兄弟,在青春正盛时
在秦岭新绿的树丛中,在手机上写下一首亲爱的诗

2019年4月8日。



◎楠木树,在庭院长成父亲的样子


楠木树,一年四季苍绿
别的树掉叶子时,他不落叶子
楠木树,是树中的伟丈夫
漫生于山野
在风中,长身玉立

楠木树,在新叶生出时,一片片脱落着
旧年的老叶子。在庭院长成父亲的样子

2019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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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李敢 於 2019-4-21 01:0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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