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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西藏苍穹下》(组诗)

《西藏苍穹下》(组诗)


《眺望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入口处》

没有眺望多好。
不能看透多好。
眺望了,但不能看透最好。

收割后的青稞地更漂亮。
那沉郁、浓烈的金黄色,轻松地按住自己。

而白亮亮的尼洋河,适时地汇入雅鲁藏布江。
我说的是张力强大的醉人的暮色
将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入口处浓浓地堵住。

我摸了摸它
它已经挤到了车窗外
与我隔着一层玻璃

我所体验到的,我内心中的奔涌和神秘。
2013、8、2夜



《冷杉或云杉之旁,远眺喜马拉雅山脉》

郁郁的笔直的冷杉,也许是云杉
它们脚下激进的溪流
谷底大大小小石头不断,因此
浪花与漩涡也清脆、激越,连绵不断

远眺喜马拉雅山脉,黑黑的山体上
仿佛插满云气缭绕的旗帜
我只看到它的一部分,不知它从哪儿来,又向何处汹涌而去

稳重、耀眼的蓝天,正好与它
苍茫的身躯扣合得严丝密缝。
没有谁能有那样更广阔的视野、纵深的视野,——只有神
才能得窥它的全貌。

我的附近,一匹毛色棕黄的马
饮水回来,重新低首走到草地的中间,它的脊背多么光滑、流畅。
另外几匹马,相互分离,
有着特别美学的仿佛毫无联系。

必须从肺中摘除更多的氧气。
世俗与现代生活早已溃败,毫无悬念地流失。
此刻盘结在我的内心的
是这冷寂却令人激动的边陲景色。
它对人之痼疾无声的治愈
清凉的药物之效,明确、强烈但又不显示其踪。

路畔的简易棚子,(不远处还有一些这样简易的棚子)
珞巴族姑娘在摆卖烤鱼、烤藏猪肉串
烤青稞饼、酥油茶、奶酪,
但没有我惯喝的茶水。
2013、8、3夜


《藏地诗篇》

除了少量货车,便是旅游大巴。
路的两旁涌满灰黑色的山体,以及铁青色的山体。
因为距离
牦牛显得很小。
有时闪过一顶帐篷,很久以后
闪过一个席地而坐的牧人,午后的炎热
陡峭、盘曲。

孤独也是如此,无所不在。
但又不知道它拥挤在哪儿。——
这个时候我也相信轮回,期待更好的明日。

在无限的面前
我过于有限,无力与其平和地相处。
溪水含有雪的前世,落差悬殊地流淌。
所有的事物都清清楚楚,都是原来的样子
都是应该有的样子。

天地待我之态度,我无法把握,但它是正确的。
连绵的孤独,将我抛起,又缓缓跌下。
2013、8、3深夜

《一只银镯》

它本来锃亮地闪耀在玻璃柜台里。
我的注视,——它周围的同伴
以及其它邻居们,渐渐隐去。
只有它
躺到了我属意的手掌上。

纤细、浑圆,藏式花纹沁凉地凸现。

拉萨也已经消失。一只银镯
现在在天上,云端中的飞机里。
——行李架上的我的背包一隅银光烁烁

从青稞地的上空飞翔到雪山的上空、嘉陵江的上空
江汉平原的上空
皖西群山的上空,一只银镯
在合肥落地。

它来了,它寻找一只动情的手腕。
2013、8、3深夜


《寂静》

太早了,拉萨一片寂静。
布达拉宫黎明前如常的灯火。
夜色中奔忙的出租车,白塔旁
游客云集,各种交织的方言。
各家旅行社的大巴都已待发。

每日如此。某一日(夜雨,
是昨夜的前一夜)
我看到路灯下我匆匆的脸和背包。
昨夜,我的梦中水涨,雨声洗刷窗户的
力度,让我担心。
我们曾分别向东、南、北三个方向而去。
夏日被急雨沤倒的花朵,趴在挺直的青稞身边。

那从黑魆魆的山上走下来的,是一个人,一头牦牛,一只羊
而不仅仅是星光的线索。
2013、8、4


《三个骑行的年轻驴友》

只要一眼,就能记住他们黑黑的面容。
两高一矮。
我以为川藏线上骑行的人,
大都从成都出发。
“我们来自云南大理。
在芒康,转入川藏线上。”
“已骑行了二十多天。
到拉萨后,坐火车回去。
不然,暑期也不够用了。”

逆着尼洋河到山下这个简单的小镇,
似乎断了线索。
其实它正是从米拉山口发源的。
而翻过米拉山口,
反方向的是另一条河流,拉萨河也是在这儿发源。
2013、8、4


《化身》
(纳木错)

我化身为一匹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

我静静地眺望背水的女子
她的动作熟练,而又像薄薄的晨气一样朦胧。
她的眼睛倒映着浩瀚的湖水
和湖水中清澈、湿润的砾石。
并没有多长的路,
她微曲的腰身,寂静无声。
有一滴并无异样的空气,坠入湖面,领导一圈圈涟漪。

而海鸥,在湖上飞翔时身染蓝色的漂亮和纯粹
它们落在岸边,梳理羽毛
又恢复了黑白两色的本身。

那岩洞中静修的僧尼,我也不会无端地打扰。
也许我看见,
也许我根本看不见晨昏时他们偶尔出现的身影。
你我是两个世界,当然
又是一个世界。

雪山的骨骼重叠进湖水之中
那峰顶上的积雪
在天幕上是暗黄色的,并不纯白,清奇、峻拔和静穆。
那种力量直抵地底。

一阵清风吹来的幻象。
不同种类的事物相互交替、转换,我是谁
停留在哪一根草尖上、野花上,有疑便是无疑
便是一种无须根源的喜悦。
2013、8、17


《当时真的没有注意》

当时真的没有注意。
在扎什伦布寺,三个僧人拾级而上。
其中一个年轻僧人,扭过头
他温和平静的微笑
我总觉得面熟。

电流也可蛰伏,也有苏醒的时候。
我突然记得是在大昭寺
我从二楼向下俯瞰中
那个敲完钟的僧人(辩经的时刻到了),也有那样
温和平静的微笑。
不,他们几乎完全有着相同的面孔。
不,应该是一个人。
一样的面貌
一样的精神实质。
袈裟的红色,是多么沉静的颜色
风霜雨雪的积淀,那样的颜色浑厚,不再流动。
却飘扬着一股沉稳的生命的暗力。

不,我记得那张脸孔
和我们的导游,也是一个模样。
那个瘦高、黧黑的藏族小伙子,梳着马尾巴。
那样温和平静的微笑,
被我从记忆中撕下
在蓝色的天宇中漂浮。

以致今天我在镜子前
正好看到了它。
它与我脸上的表情,也是完全一致。
以致我分不清他们三个人(包括我在内,四个人)
谁是谁?
我们可能是相同而又相异的一个。镜子
究竟有多少个面?
2013、8、17



《玛吉阿米酒吧》


在拉萨,,为什么不去玛吉阿米酒吧喝一杯?!
即使只身一人。

即使只身一人,我也独自前往。
我知道,我的心就像外面那漂浮中的强烈的云朵。
我知道,它慢慢就变成了朦胧的光线
那来自窗外的朦胧的光线
来自屋屋顶上灯具的朦胧的光线
来自吧台后一排排酒瓶上折射的朦胧的光线
我知道,我默默握起这只杯子时
你在云山相隔的几千里之外
我知道,我慢慢喝多,你便依在我身旁
于是我一次次扭头望向我身旁空空的座位
用手摸一摸那只有空气和光线的空空的座位,有时
我看到你恍惚地真实地坐在那儿。

我干嘛要认识别的饮酒者,他们同样的独饮
或喁喁私语。
不管他们来自五湖四海。
我也不要沿着台阶独上天台,俯瞰热闹的八廓街上。
于是我低首喜欢这无穷的酒瓶,墙上的
摄影和其它图片,摆放的书籍,以及
一切陌生的藏式陈设。
一座夏日的雪山浮现,它照亮身旁没有积雪的山峰。
在西藏有些感情积淀得很慢,
但有时也在瞬间完成。
更含蓄或晦涩的,就留在杯中
这液体,在朦胧的光线下却也纯净、透彻。
2013、8、18凌晨零时许


《藏地之旅》


压抑与轻松并存。这里有
与心灵一隅高度契合的,
也有最不能接受的。

渺小、脆弱、愚笨,——然后还是渺小。
我无法把浑厚的蓝天和云团
当成镜子。
无论是在谷底,还是高海拔的山口
旅途上,我都走不出混沌的自身。
当时我就在想,这一生多短。连怀疑
也找不到准确的突破点。

但彻底颠覆和消解了我之前积存的全部生存经验积累
和一贯成痼的美学体验
那样的山脉——与天可比的雄浑的线条
和水,——最纯真的底色和本质
被疲惫和兴奋折磨的,不仅仅是我手中温热的旅行杯子。

我无力与一只一闪而过中的
彼此终生再不会相见的牦牛沟通。
这是多么大的障碍啊。
那玛尼堆、经幡,当我看不见它们的时候
它们是否还会在我飞速流逝的心灵中
留下清晰的印记?

呵,在拉萨,失眠中我把空中的星光
当作难得的轻雷。
2013、8、18深夜



《翻越》


汽车从某座海拔五千多米的山口
沿着盘山公路
盘旋而下

阳光直率,但有着薄薄的脸皮

浩瀚的山脉,我该用颓绿,还是苍灰
来描绘它的色调?

那样的倾斜度和高度,一个坚硬的词语

在路畔的冷却池中
凛冽的溪流
冲击汽车滚烫的刹车片,那接触的瞬间
不易察觉的痉挛
水流迅速离开
2013、8、19凌晨1时



《静修者丹津•巴默》


夏天,她去附近背回泉水。
而冬季却有漫长的八个月,
她饮用融化的雪水。

许多年以后,人们在意大利看见她
正在与一群爱佛的西方女子交谈。

(为什么我叙述她
就像叙述别人
而不是叙述自己?)

在海拔一万三千两百英尺的喜马拉雅山上
一个六平米的雪洞
——哦,她出生于伦敦,二十岁时第一次来到印度。
那光秃秃的岩石,稀少的氧气中的苔藓和花朵
从三十三岁到四十五岁
她便独自呆在那儿。
(我渐渐觉得不再像叙述别人的事迹
而是在叙述自己
刚刚卸下却不忍丢弃的一段平静的经历。)

最初闯入进来,让她看见的
是谁?
那皑皑的雪影,亲切、平和,它们不是了悟的阻碍。
无声、深邃的心底闪现一抹淡淡的彩色。

十二年了,她身外从未触摸过的事物
不会有变化,
不会增加或削减一厘米。
2013、8、19深夜



《画面:浸透在时间光芒中的生活》


蔚蓝色的云霞闪耀出刺眼的寂静
它的来路很远,并且没有明确的方向。
可能来自冈底斯山脉、喀喇昆仑山脉
也可能就来自近旁的山脉。
它的长足进步,就是牵来闪闪发亮的沉闷的薄暮。

乌乌的青稞低伏在田地里,
冥思中隐去脸庞,但
它们抑制了自动酿制为酒的激动的念头。

马则不同
它们大致等同于一块块柔软的岩石
黑黑的影子绝不相互重叠,它们只遮盖
蹄下已化为月光的草地和细碎的花朵

制碗的人,制藏靴的人
在夜晚不会停止手中的工作。

经验不能以经验为师,如果伸出手来
生活就呆在身旁。

在完全天黑之前,河面最后的反光
使一只羊皮筏子显得特别斑斓、稳重,也
特别的美和孤立。
2013、8、21


《西藏苍穹下》


我只会把一只飞雀(假如有),一蕨苔藓(假如有)
在我的心目中
树立为飘荡的纪念碑

而不是卡若拉冰川。

从浪卡子县城出发不久,——仿佛另一个星球
粗犷和荒凉全部砸落在那儿。
我不称它们为连绵的山脉
而视它们为险峻的铁块和石头。
碧青的闪耀的天空被它们向上汹涌地拥挤,
一再退让。

卡若拉冰川下的公路上,过路客不少。
他们(包括我)痛彻肺腑地将它打扰。
它只应和神迹相伴,
哦,我们身上的灰尘太多,妄念也太多。

继续向前吧,雪水的喧哗中
三个藏人在揉搓厚重的衣服。
那些灰黑的碎石,每一粒都很稳固
不在激流中滚动。
逶迤的雪水一直曲折向下,接着有两个孩子
在溪畔孤寂地扔石子。
他们的脸蛋不是没有洗干净,而是寒风和紫外线的杰作。

越来越低,路边不断有停下的车子,游客从车门中钻出。
牧人的帐篷少,而强烈。
公路和山脉之间的草地更加宽阔,
粗糙、蓬勃的草地,以有限丈量自身的无限,多少迷茫暗含。

阳光神奇,它不停留在任何人平淡的视觉上。
所谓莽莽苍苍,只在心头短暂地伫立,绝不穿透不该穿透的一切。
2013、8、23



《西藏:色彩》

在西藏,时间的流动更加有力。
它涌荡成大块大块或热烈或冷静的色彩。

我不能一一描绘出那样的色彩。
词语多么轻微,只能被我咽回喉咙。

那高山隆起的色彩、滔滔江流奔逝的色彩、草地起伏的色彩。
一只牦牛便背负起远方的雪峰。
那强烈对比的色彩。
青稞的色彩在深夜爆发,直逼星空。
虫声的色彩不仅仅缠绕在旅者脆弱的心上。

在西藏,肉体是透明的
任由各种色彩来填充。
我需要雄伟的色彩,也需要细致的色彩。
从不封闭的色彩,一直流溢到人生的天边。

在西藏,色彩也有自身的滋味,粗野、悲苦或者欣喜。
寂静是调和剂。
色彩浓之处由神居住,人居于色彩朴素之处。
2013、8、27凌晨1时


《雪峰》

一个人不能同时看到西藏所有的雪峰。

夏季中的雪峰本来就
为数有限。
并且分散。
车灯光亮的边缘之外,
它们相聚百里、千里不等。在深夜,
它们仍然毫无倦意
一副清醒的骨骼。

其实,我只希望其中有一座,突然并且冷静地
从车窗外遥远地划过
迅速消失。
即使我将手掌也迅速地贴到玻璃上
车外仍然只有浓浓的西藏的黑夜。

一个人只要在旅途中
一闪念中有一座雪峰的影子
就知足了。
觉醒传递到全部的皮肉。
2013、8、27深夜,接近零时


《西藏:云朵》


那些迸溅的强烈的云朵,连绵不断
但很快我便结识了其中的一个。

只有我能看到它所映射的高原上生动的幻象。
似曾相识的山脉,不能断定
我是否曾经涉足。
一块湖泊,也许我曾在那儿清澈地洗过手
像雪山一样的梦,矗立在水下
或者岸上。
正在收割青稞的女子
以半透明的蓝空为巨大的镜子。
河流湍急,但把该留下的都在河底留下。

但肯定有一个人,正在我内心中挖掘。
她走在哪一头牦牛之畔?
或者,她的脸孔在哪一座寺庙前
曾经急促地闪现?
或者在某一处山口
她正缓缓走下她的身子?
她正抬起头,看到,也只有她才看到那块云朵上
映射的高原上生动的幻象
看到我,正遇到一块激流中安静的石头
石头上显现出的潮湿的花纹
很快变干

人生茫然、阻隔,但偶有神秘的信息穿透、沟通。
2013、8、28


《拉萨河》


拉萨河奔腾不息,多少雪山绵绵的胸臆。
旅游大巴外,
黎明前夜色正浓。
在拉萨河的南岸,大巴沿着时而猛烈弯曲的公路
逆流而上。
曙光初现的山坡上一无所有。
除了寂静中的电线杆和石头。
岸畔青稞低垂的姿势,与水流的方向惊人的一致。
涌过河底的雪水,也灌饱它们的内心。

听不到一点儿水声,只有大巴低低的强而有力的
发动机声响。
灰亮的河面,坦荡、直接
它们把骨子里的寒意,传递给早晨的
牦牛的温和的瞳仁,和黎明中顺畅的空气。
2013、8、30

《歌唱者》
(葛莎雀吉)


她弹拨着一把
斜横在胸前的
藏式木琴。

有时什么伴奏也没有。
就是朴素的清唱。

一道曲折如线的纯粹的阳光
嵌入雪山之顶。
看似混乱的白云,却有着顽强的含蓄的秩序
它们缓缓地将它淹没。
但没想到,它已触到雪下深深的石头。

一只牦牛也能无常地含泪。

一个心怀善和悲悯的人也定会含泪。
人生最宝贵的,除了清醒至极的孤寂
便是亘古闭口的清风和有着自由的翅翼的彩虹。

那一粒粒梵语音节
是灵性和诚实的种子。

那声音绘制的道路,不一定向前。
但在轮回中,能让聆听者
一次次在静默中眺望到真实的家乡。
2013、8、31凌晨,零时


《夜深失眠,忽然浮现旅行西藏的经历》


心地单纯、苍茫的人,才适合去西藏。
有大喜大悲而又不为所动的人
才适合去西藏。
细致而又果决的人,才适合去西藏。

西藏强烈的夏日将我覆盖。
(那短短的几日,代表整整一个夏季。
代表所有的夏日,甚至贯穿一生中所有的日月。)
我有一条胳膊被紫外线灼伤
发红的皮肤有时痛、痒,但我并非为其所苦
反而是一种值得炫示的荣耀。

在拉萨,去过多家面馆。
“来一碗牦牛肉面条,大碗的。”
同伴多疑:“会不会是内地的水牛肉?”
老板微笑着答非所问,
说那个服务员要多说几遍她才能听懂。
而我向同伴解释:“在西藏,牦牛肉并不珍贵。
如果将内地的水牛肉运输过来,
高昂的运输成本,将使价格翻上几番。”
多么美味的夜晚,拉萨弥漫着一种河谷式独有的孤然的寂静。

而在今晚,一个朋友在QQ上问我在做什么。
我说:“大事情。”
他问:“什么大事情?”
我说:“什么也没有做,这岂不是大事情?!”
他哈哈一笑:“不愧曾有一次藏地之行,
说话也如此清淡、玄妙。“
2013、8、31凌晨2时



《在西藏,所有的水几乎都是激流》


其实荒凉的山脉更好,更能
割不断人对今生的眷恋
和对来世的向往。

只有孤独
才能令人心生愧意。

尽管那是帐篷中一件无用的器具。
时光积淀,它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但并未蒙尘
有一双粗糙而又温情之手
在一直将它擦拭。

那样的眼睛
反观自身。

胸腔里有更长的音节想插上翅翼
但最终还是化成
光秃秃的阳光下的沉默。

没有水是不可以的,它濯洗靴子、无声的空气和云朵。
在西藏,所有的水几乎都是激流。
2013、8、31


《痛快之身》


我是否把尼泊尔放在下一次的旅程。

那个喜马拉雅山脉中段、
南麓的
国度。

不仅仅是向往它有多么神秘,而是
像一个故事,在青藏高原有了高潮
接着我们要探及它
必然的、渐渐低缓的结局。

印度洋的暖湿气流
该是多么明亮、有力。

适合在尼泊尔靛青色的山脚下静修一夜。
“沉默如泉涌呵”,——
然后如何让它止住。
黎明吹散昨夜纯粹的星空,在寺院、桥畔或谷底
我听到飘逸的声响
它们清澈、奔腾,起自于我
与尘世融洽、随意
的痛快之身。
2013、8、31



《西藏:急雨》


我和那个藏族司机交谈了几句。
他要收二十五元,
他说:“你朋友那个地方很远,又太偏僻。”
我说“好”。

突然就凉快了下来,阳光的势头
有所减弱。

右前方的山脉格外凝重和清晰。
——西藏有许多元素深入人心。
乌黑的云团镶着阳光的金边,在山顶上凝固;
可以将它们比喻为善良的美的阴魂。
闪电灼灼,接着便是清脆的大雨
倾洒向山脉的那边。天空仍然靛蓝,像是是一种
可怕的震慑的颜料。
当然我听不到任何雨声,但我的眼睛
囊括了它发生的全部过程,尽管那个过程
多么短暂。

许多年后我还会回忆西藏的一场
未波及到我的大雨。
——山脚下散落的石头,山腰挂着一座寺庙
看起来很近
但到达它,听说要费去几个日夜。
2013、9、1


《确实那样》
——给诗人风


“确实那样,我的手机在裤兜里响了。
一个朋友
从江苏常州打来的。”
“那时你的眼睛正欣赏着
拉萨街头清朗的黄昏?”
“是的,我去布达拉宫附近一条街上
购买相机的存储卡。”
“那时,你已经回去,走在北京中路上了?”
“嗯,渐渐来临的黑夜是明亮的,甚至透明的
它彻底变黑的过程很慢很慢。
最后一缕朴素的晚霞,折射着
遥远的雪山神秘的光辉。”
“天,在拉萨街头,你一边接电话
脸一边慢慢地沉入凉爽的路灯光芒中。”

——那用茫茫的声音绘制的拉萨的记忆,
简短,但有足够宽裕、从容的成分。
在我的心上蜿蜒地流动。
2013、9、2凌晨零时30分


《西藏:镜子》

云端,和连绵的山峦
其中少量山峰戴雪。

那飞翔的空腹,所带来的悄无声息的满足。
我闭眼,却看见色彩在交错,但互不渗透。

白日的热量悄悄飞逝,它们被搁置到密林和溪流之中。
能看到星空吗,最平常的身子也是奇迹。

白日重又来临,它照耀安静的勤苦的手足。
星空像丝绸。被卷起来,短暂地收好。

每一粒青稞都有自在、圆满的一生,它们是无限的,你数一数。
牦牛和羊只也不少,但天大地阔。

西藏把曲折、盘旋的道路小心翼翼地抱在宽厚的怀抱里。
行旅者消失了,但宁静、高亢的身影却在虚无的镜子中,忽隐忽现。
2013、9、9


《西藏:星空》


星星是神的虫子,自由的虫子
清冽的虫子
也是美之极致的虫子

它们用神奇之口,吃掉了我身体中
与生俱来的东西
让我变轻
让我的脚趾和脚板,更牢地抓紧大地。

只有在西藏,喜马拉雅山山脚下
或雅鲁藏布江的岸畔
(那些石头奔涌,波涛挫落
在西藏,山川不为人而存在
但它们用沉默的手段,所推出的一个个
渺小的生命,却如此大气、鲜活
和悲伤)

西藏的星空下,我的每一条毛细血管
都动荡不安,都是一次次狂潮
我来得太迟,却离开得太早
是什么把我永远留在了西藏
安静不是我的面具呵,安静是我真实的面目
2013、9、12零时20分



《甚至不能代替自己写下这首诗》


我不能代替他做梦
他甚至没有做梦
甚至觉得自己
根本
不存在

他缓缓走下寺院前漫长的石级
绛红色的僧服
在日光下
紧守着自身的本色

但那只青色的老虎出现了
他甚至回了一下头
看看那光秃秃的山冈

接着还是缓缓地迈动自己的脚
低头看着灰白的路面

远远近近,七月
在光滑如镜的苍穹上燃烧
我不能代替石级旁
一块石头做梦
甚至不能代替自己写下这首诗
2013、9、14


《汽车路过某天葬台,在附近的公路旁加油站加油》


我惊讶良久,不得不心生崇敬。

那些曾经的生者
得以永生。
从此生活在云端,或云端之上。
自由、蓝色和透明。
只有用最彻底的决绝的方式,
才能攀登那样的境界。

从此每一个微笑都特别的轻,但
有一种力量
仿佛在微笑的一瞬间,就可以把俯视中的山脉和巨川
随意地提到天上,跻列他们新的生活之中。
仍然是响当当的但更美的石头
仍然是波澜无穷、万千曲折的
更美的激流。
前世中的青稞以最小的笑脸
拥挤在无声的谷仓里。
它们朴实、温厚,没有光辉就是最纯洁的光辉。
所有的心愿都化身为最朴实的心肠。

此刻世上的公路、民居
和汽车加油站
都在午后闪闪的阳光下成为温良的剪影。
人间寂静丛生,不断堆积
但所有的寂静又如无形的波涛般流去。
2013、9、15


《我不开口,我只任我想表达的》


我知道只有那么揪心的短短几天。
在西藏,我对时间紧张的珍惜
是内地的几倍。
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挤到我的嗓子眼里。

一生可能只有一次机会,置身于
西藏的天地之中。
那大开大合的天地呀,碧蓝的云团倾斜地消逝
没有任何残渣。
那在我身中留下的,必然呆住不走。
必然以沉默的力量,起伏汹涌。

我不开口,我只任我想表达的
在天地之外,眼睛无用,耳朵也同样如此。
2013、9、17


《杯子与雅鲁藏布江》


没什么,当我反转过手
从旅行包一侧抽出那只玻璃杯

手指被割破了,血珠
不断涌出我裹在手指上的面巾纸

确实可以把一小片一小片青稞
比喻成碧玉
或者锦缎
日色下的雅鲁藏布江流动着,不断变幻面貌
每一个浪头都不会第二次重复。

那是一个拥挤的短短的午餐
简易的桌子旁
游客云集。
也许我放下碗筷站起来的时候,
一直背在身后的旅行包撞到了柱子。

也许在我离开路畔的小餐馆
独自穿过青稞地
那只杯子被雅鲁藏布江看见的一瞬
它碎了。

先前公路仅仅贴着雅鲁藏布江
汽车走在西侧,有时也会过桥
走在东侧。

视野渐渐变宽,笔直的公路便会与弯曲的江水
保持一定距离。
即使看不见雅鲁藏布江
我也知道,我们一直走在它奔腾的身旁。
2013、9、19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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