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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落日(十首)

——给扎西

(1)须弥

结束飘渺的下午
顶着乌云,走在滨江路上
一切都在瓦解
大段空白簇拥着我
我想起十年前
也曾蘸着落日的剧毒写诗
十年后,我只歌颂带电的尸体
坐在王爷庙喝茶
像坐到了人世顶端
黄葛树巨大扭曲的根系上
盘踞着我内心的蛇和闪电
是什么在默默消化我们
十年前咽下的乌云
如今,是一阵青烟

(2)烟火

有那么一秒,它们
是那么璀璨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也能看见——
婚纱和尸布,是同一种白
鲜血和旗帜,是同一种红
大海、天空,与世无争的人
是同一种蓝
它们分散在一个巨大
透明的壳中
这透明的壳,正是所有黑暗的总和

(3)茶垢

阳光有万千投影
从身上掠过的云
没有一刻相同
这模糊的画卷像染了茶垢
我忍不住提醒自己
——我仍在尘世
在秩序井然忙碌的龙都广场
无所事事又不得安宁
万千投影掠过我
像万千轮回忘了因果
像这一世佛陀
在茶垢中找到了托身之所
他留给人间的肉体
正慢慢开始发酵

(4)落日

我想到那些狮子
它们的王,坐在广场上
脚下是苍穹
头颅是落日
它制定宗教、买卖
和铁的游戏规则
违反者都要被打回原形
我看见原形,是一张张
没有舌头的嘴,大地上到处都是

(5)鸟鸣

我深爱这寂静
像凭空而立的鸟鸣
去掉了枝叶,和水中倒影
我知道多年前
落入庭院的雨和石缸中
鼓胀的鱼眼
曾见过这一幕
……雨至今还落着
在鱼眼里一秒接着一秒
每一秒都难以描绘:
这微风沟渠,竹下红花
将与我闭目得以相见
我亦将闭目得以变成一声鸟鸣

(6)造句

我们——
不要富有,不要厚脸皮
不要验证,不要不懂装懂
不要股票和楼盘,那太难
我们白天做鬼,晚上做人
我们用腹语交谈,十字口相遇
灰尘相爱,爱得无声无息
我们在笼子里泡着
个个心平气和,饱食终日
没有水果,我们有水果刀
没有面孔,我们有面具
天空密不透风,雨水原地踏步
我们是大地的婴儿,也是它的泥浆
我们是健康的病人,无辜的罪犯
我们——是千变万化的死人

(7)是黑夜

一生总有不忍的时刻
我和谁停在一起?是黑夜
给我安慰,凝成墓碑
泥浆在骨缝滋长,我是谁的模具
看不清,字迹已成灰
谁守着一方简陋的盒子
谁又是,那块不来不去的石头
瘟疫虫群、流言争辩
我们活在其间,谁叫声如夜枭低鸣
谁心似雪崩汹涌?是黑夜
给我安慰,凝成墓碑

(8)寸离

对峙的竹篱和毡顶
被草本植物簇拥着的
一钵繁花
粗糙,又仿佛时刻准备着
要另起一行的竹帘
构成这个下午,我们深陷其中
静寂是时间的分寸
每一秒,消逝那么稳定
稳定又无情
我爱过,我的爱
被时间的粗枝大叶遮住了
我的灵魂总是
要先于我的肉身醒来
只是你看不见
你看见的,对峙与深陷
无数个刹那的悖论
是那么稳定,不需要回答

(9)果脯

你见过一粒种子发芽吗
一个婴儿睁开眼睛
枝桠蔓延,越来越密
像你常年居住的街区
行人累累挂在枝头
你见过他们体内
深藏的果核吗
那被阳光、季节和爱
反复锻造的虚幻之物
属于你的那一枚
正渐渐失去水分
噢,你这个神奇的小老头
那么干净,那么甜

(10)小生命

请烧掉这些文字
我是弗朗茨.卡夫卡
临终时,它们会将我变回原形
我找到了新的工作
并把布拉格更名为自贡
每日维修的管道
有时像灌木,有时像火
我把前世砌入墙壁
挂上镜子,彼此都不孤单
我的城堡啊还在飞
飞蛾扑向星空
明净,迅捷的翅膀上
托着一个卑微、内向
而又蓬勃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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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你看过的了,多指教。问候轮回的马。
有些话,你是知道的
我可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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