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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这样 於 2016-6-15 23:33 編輯

1.秋日黄昏
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这山间的黄昏
阳光多么美丽,溪水的潺潺之音
一直淌过结茧的心底
嗳----
细微的翅膀轻轻长出来

嗳----
我该告诉你什么呢
这黄昏如此美丽。过往的蝶
莫要再沾满泪水。
听流水
轻轻飞

2.早上进屋的鸭子
我与鸡鸭们平分了六楼,它们有绿色的纱栏
我有虚掩的门窗。隔着一米阳光,它们常常
嘎嘎嘎咯咯咯,叫得很骄傲。
现在是春天,我微微害着桃花的病症
我在清晨打开卧室门,清晰的听见有人呼唤
妹妹。--嗳—
我呼出应答声
原来是那只灰黑的鸭子
它来到我的脚边,摇摇摆摆
不肯出门
它在呼唤我妹妹

3.蒙面人
分开后
我再也没有想过他的脸
仿佛他是个蒙面人
打电话时蒙着脸
相遇时蒙着脸
递给我从远方带回的青苹果时也蒙着脸
仿佛那后面
没有藏着我的前半生
仿佛我一下子
从少年跨进了中年
仿佛从一开始
我就胸怀利器
刀枪不入
仿佛从一开始
我就蒙上了面
揭也揭不下来
4.母亲
有人等在灯下是好的。当外出归来
陌生和远方落幕,绵的呼吸和疲惫
重新登场。而灯下
窗明几净,暖暖的黄
新鲜的鸡肉,猪蹄以及小白菜
温暖地躺在冰箱。妈妈,这一刻
我是温暖的,夏夜的风
自河滩上来,院子里的三角梅和石榴
开出了火热的红,鸡鸭在笼子里
快乐唱歌。妈妈,这一刻
我说我是幸福的。我带回远方的茶叶和芒果
那么轻,送给亲爱的人们。
这些我刚刚学会,不嫌弃
它们的琐碎

5.5月11日的桂香
这一年你78岁,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拨打漫游到成都的电话
无人接听
她在夜半醒来,喝完一杯水后
又继续睡去,榕城三个月
即将满期,下一站
许是西藏阿里
四十年来,她一直漂在家乡之外
捡拾小欢乐,她独自
说桂香桂香你不要哭
桂香桂香我要给你搭一个圆顶漂亮的屋
桂香桂香你年轻时的那个人
我都寻找过

6.姐姐
亲爱的姐姐,我曾在2006年秋天
写过一首诗歌给你,还有给爸爸妈妈那些
它们躺在杂志和我的时光之书里,你们都没有看到
这些年来,你们知道我写字
但不知道我为什么写,不知道我心里
有巨大的空
2011年除夕,我在昆明白云路上
听见钟声敲响,姐姐
我被吓了一跳。我的生命之树上
突然刻下了第三十七道纹。姐姐,这些年来
我像一只水囊,反复被贮满
又反复被清空。兔年大年初一
弥勒的阳光很好,我坐在寺庙阶梯上
删掉一个人的短信息,我说
我们都遗忘吧慈悲吧。姐姐你看
我要花更长时间鼓励自己
生出勇气
姐姐,从昨天起
我开始浪费金钱
将自己开成
37岁的莲。我准备住到
阳光灿烂的地方,早睡早起
将诗歌和生活分离,学会享受
一个人的旅行,不再让你为了我中年的爱情
辗转难寐
上香的人们一拨拨的来了,姐姐
我又要在别人的悲欢里
流出泪来

7.卡卡
是在拉萨一个巷口
一个女孩硬塞给她
一月之后滇藏线上
一路换车辗转
回到昆明
我们谈起她正在办的护照
她说可能会在哪里暂停两三月
等卡卡大些
再给她做个手术
不让小姑娘再生小小姑娘
“我的卡卡啊
怕是要跟我一辈子了”
--小区农贸市场茶馆老板娘来要
她不肯给
“我不想卡卡每天睁开眼睛
就看见麻将”
我们也说起爱情
她停泊在
心灵的渡口
一对中年儿童
我重组了聚圆楼
银行的利息还挂着
想去的那些地方
继续魅在计划里
那些爱过的人啊
许多年过去
当我呼喊
你都还在
人间的山水
便等闲而去
卡卡是一只狗
老了
或许我也会养她
8.你又长了一岁
你越来越爱捉迷藏了
七月初一这天
你偷偷跑到庙里
看我们能不能想起
你结出的这五个
秋天的瓜
大梦初醒
从近处从远方
包围你的七月初一,70岁
你问我离任的村干部
国家有没有给待遇
"代课教师都进社保了。
40元一个月
我们拿了二十年
两手一拍
就走人”
爸爸好像有些老年呆了
常常弄错我们正在谈的话题
有一次还把两岁孙子的照片
看成今年已四十岁的二闺女
有三年了,我没有看到
你跟他梗着脖颈
撕心裂肺地闹气
你一边做五个崽的娘
一边做妇女干部村干部小贩杂货铺老板
草草药医生,会一点巫术
老来皈依了佛
一砖一瓦寸土叠加
灯山寺佛经悠扬
炉灰飘香
你有毫不空虚的一生
红彤彤地,盛产快乐
前几年闺蜜还跟我夸
“老太太长得甜”
——谢谢你给了我端正的五官
和饱满的乳房
让我还能生出勇气
拥有一份年轻
而又年老的爱情

9.五月及一封未写完的信

《立夏》
提起笔来,我写到哪里了呢?
天空这么干净,万物欢喜。
我希望此外风烟俱净,好趁此进入
熟透的安静。拒绝鱼们游来
在信纸上窃窃私语。
《夜》
比如此刻,己丑牛年5月9日4:51
我才可以静下来
听一些遥远的雨声,还有隐约的惊雷
没有裂帛样的闪电。只是细碎的
柔软的波纹,涌上岸来
不言语
安静吧。安心的。
小夜曲唱起来了。
《雨》
所有的声响,都与静有关
包括昨夜的,翻过年的门槛的,现在淅沥着的
雨声,我想是下着
幸福。
那一年建新房,匠人从房梁上抛下花花绿绿的幸福
我们一群孩子,争着抢。
那一年进新房,吹鼓手咿咿呀呀唱的
其实是老调。我背过人群弯下身子
捂着嘴不肯出声
继续唱着
《桃花》
我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一直没问一句:
你在哪里呢。立夏那天阳光绚烂
一朵桃花在车轮下
开成阴阳相隔的
两瓣红
我竟然没有问你在哪里。
其实我一直想说说院子里那些三角梅
盛大忧伤的美
接近无言的宿命
《窗外》
本来是一些自由的杂花生树,接近心的纹理。
现在正在变成球场。我拉开窗帘
是一排排整齐的绿荫。那些快乐寂寞的小花小草
小蝈蝈小蛐蛐们,不会再对我歌唱了吧
这多象你给我上的课:
反复的脱敏实验--
作为尘世的一棵树,我日益葱茏,且坚定地
继续蓬勃
但不再哼快乐的小调
不动声色地
为昨天举行葬礼
10.红手印
(献给这个春天离去的人们,我没想到会写成这样,愿你们去往天堂)
1
摁下的一刻,她心间
涌满惊悸的水,暗青的脸色
更加暗了。四万九千元
一米八三,十四年的枕边人。
一次火车上的邂逅,纸上的蝴蝶
从湖北咸宁飞到武穴菜园湾
艰难的生活结出蜜果:
大的12岁,初二,年前
刚刚讨论过是否需要留一级
四年前的意外受孕
结出了第二个,淌着蜜的果
今天起,他们的呼喊
只换回一片空茫的回音
“满珍满珍”我听见他在低低的喊
低低的哭泣,俗世的矛
打败了理想的盾。十四年
他搁下画笔,成为生活的俘虏
生产腐竹,开出租车,三层高的褐红色楼房
刚刚装修过,去年下半年,成为棉花厂八股东
他搂着小儿安静的笑
在大门口,在楼梯旁
有看不见的忧伤
2
人间那么多事
那么多来不及的悲伤
那么多隔靴的疼和痒
“蒋三蒋三”,无数人轻轻叹
这个只响在村庄的名字,这一次,再没人
递来红泥蛮横地让你按,三年前3万元
一个矿工的命,你的第二任夫。现在
你从长满绿荫的崖上失足坠下
死生挈阔,乳声相呼
他们说起你的命,你的美
你逆来顺受的天性。九年前
针尖样疼痛和甜美的爱
突然变成世上最让人绝望的汁液
沿着他的食道汩汩的淌
人有锦上花,你无雪中炭
麻绳在最细处,一断,再断
“十年生死两茫茫”
--现在好了,你终于搬开
压在心上的磐石
安心地,与他们相聚
人间的事,5岁的娃
随他们去了罢
3
而人世是孤独的
每一次我摁下去
右手拇指开出的花
总在夜晚回家之后
蓦然鲜红淋漓
1998,2009,我在合伙证和散伙证上摁手印
一直在流泪,我伤害了一个
多么善良的人
2011,2012,我反复证明
这个叫麦子的女人:
身份,薪水,她具有
独自买单的能力
红蝴蝶左一只右一只
跌跌撞撞
鲜美坚韧
再不出声喊疼
11.告别书
你终于闭上了眼。
从这一刻起,我们终于
不再争吵,安静和平的时光,终于
无限延长,到海的那一边,到
时光的尽头
我再已不能够像小母亲,将你苍老的头颅
抱在胸口,用蘸了热水的毛巾
擦净你的眼耳鼻口。人人皆有的私处
也不会再作为打赌的注。
你也再没有机会责怪我,又笨又苍白
连炒个菜都学不会,表达逻辑不清。其实我知道
你喜欢我的这些不切实际
我那么暴戾,扛着爱的旗
任隐形的刀刃,在彼此心间
反复进出。我当然不会承认
你也不会说出。最终的溃败
无形无踪。我们不再开口说爱
不煲电话粥,不打情骂俏,不说多余的话
不如刚认识的某人
来得盛大和娇嗔。人世的诱惑如此
声色迷离,我们安能保全
那些舍不得的美
我投你以桃,你必还之以李
你投我于刺,我必还之荆棘
我们手无寸铁,在命运面前
丢盔弃甲,失去言语。
我们张开双掌上的刺,抢先做一粒砂
恪疼对方的牙。
我们如此亲密啊,只有死亡
能将我们分开
现在好了。时光之书
终于翻到这一页。我们终于
拔去心上的刺,不再梗着脖颈
不再暗含期望,不再玩
投荆还棘的游戏。这些无意义的事
浪费了我们的一生。很快我就会
来到你身边
12.漂流瓶

亲爱的飞行师
我从B-612行星上来
你画的小羊
它不吃猴面包树
这让我十分发愁
我在一张躺椅上
一天之内看了44次日落
你不知道我
是不是忧伤
我爱过一朵花儿
为她打开早上的太阳
喂她喝清水
为她做屏风
罩上玻璃罩
她有四根刺
她爱上了蝴蝶
不再害怕毛毛虫
她要勇敢地
举刺迎接老虎
我在水底
漂了33年
这是83011次靠岸
嗨,亲爱的鲁滨逊
好多次我看见你的船
从我面前经过
我看见饥饿爬上你的脸
看见海盗和风暴
看见你内心的王
他在数5亿颗星星
他忘记香烟已经熄灭
三座火山,一张绸巾和一朵花
他通通拒绝携带
他在建造一座城
夜夜点亮星星
像点亮路灯
我经过花岗岩的街道
我看见的那几个人
全都被风吹走
渐渐地
我不再打探他们的消息
火山很炙烈,沙漠很孤独
地球布满伤疤
我爱上的那朵花
世上有五万朵
我遇见一只狐狸
它要我驯服它
一点一点
慢慢接近
每天下午四点
我准时到达
它在三点就开始
盼望和心慌
我花去大量时间
一只我不喜欢的狐狸
有了独一无二的美
亲爱的鲁滨逊
这封写给飞行师的信
我打算只写到这里
如果你漂到一个叫爪哇岛的地方
就停下来吧
和狐狸一起
将一口井唤醒
让她唱歌
让她流进你心里
请记住我来自B-612星球
如果你愿意
可以叫我你的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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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这样 於 2016-6-15 23:33 編輯

谢谢亲爱的你,认真的读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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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这样 於 2016-6-15 23:33 編輯

嗯。 我对文字和人生都没有野心,谢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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