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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转帖] 吉尔伯特 后 期 诗 22首 [打印本頁]

作者: 夜狼    時間: 2018-7-2 20:18     標題: 吉尔伯特 后 期 诗 22首

吉尔伯特 后 期 诗 22首

杰克·吉尔伯特[1925—2012],美国当代诗人。1925年生于匹兹堡,幼年丧父,挣钱养家,高中辍学,开始谋生;阴差阳错上了匹兹堡大学,爱上诗歌。曾在世界各地漫游和隐居,曾经历多次爱情,又曾在多所大学任教。著有《危险风景》、《独石》、《大火》、《拒绝天堂》、《无与伦比的舞蹈》共五部诗集。2012年3月《诗全集》出版,同年11月过世。诗集《拒绝天堂》中文版于2012年11月由重庆大学出版社出版。《诗全集》即将由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

柳向阳 /译



哭泣的奥维德

爱像内心的花园,他说。
他们问他花园是什么意思。
他就解释花园:“在城市,”
他说,“有的地方用墙围起来,
那里的色彩和装饰被渲染成一种文明。
像一个美丽女人,”他说。怎么像
一个女人?他们又问。他记起他们的妻子,
就说花园只是一种比喻的说法,
然后到处要酒喝。两圈之后
他哭起来。说起查理大帝如何
目不识丁照样打下江山。说起
索菲亚大教堂**,说历经九百年的失败
终于把巨型圆顶放在了方形建筑上。
搀着他的那只手一滑,他摔倒了。
“白色阳光下的白色石头”,
他们拉起他时他还在说。“不是大火
在世界的边缘燃起。”他们拖走他时
他的声音更加微弱。“既是旋律
又是交响曲。美的舞蹈中
不完美的起舞。无与伦比的舞蹈。”



咒 符

在老日子里,我们要看到裸体
只有在滑稽歌舞剧场里。在奢华的
剧院里——它们是歌舞表演留下的,
在大萧条期间破败了。曾经是
巨大的枝形吊灯,和天花板上
神话英雄向女神求爱的
高贵姿态。如今,吊灯尘垢蒙面,
天花板成了破布条,耷拉着。
像俄国贵族正在逃离
那场革命。最终当了出租车司机
在巴黎,身着已经磨损的雅致。
像是我那时候匹兹堡的情形。
衣服破旧的老人们在罗克西剧院
空空的座位上,梦想着
奢华的头牌演员
正慢慢脱去一层层
华丽的长礼服。裸露秘密的
美,对着他们那个年岁的男人。
老人们来自他们的一个房间
(配有单独的、禁用的瓦斯炉具)
看脱衣舞。回忆起曾经
如何。像伊利昂*那些灰发人
每天早晨等着海伦
穿过马路走到神庙,衣裳轻扬。
日渐衰弱的男人们渴望逃脱时间
施于他们的咒符。逃脱被监禁的
渴望。坚持要求豁免。只想
再一次看见他们年轻的心。看见
那些蜂巢般的名媛——她们随着旧曲
再次舞动。肉体曾经的那种优雅。
阳光下她们迷人的光彩。凝望
她们漫步在海边。

[*伊利昂,特洛伊的别称;下一行“海伦”即荷马史诗中引发特洛伊战争的美女。]

  

疏忽了孩子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记得花开。
他能品尝酸樱桃树的亮,
但不能品尝喧闹的白。他七岁
上一年级。他记得两年后
他们单独的那些珍贵日子。他和妹妹
在他们假装的幼儿园里。
他们每天在高耸的石板屋顶上
玩耍。光着脚。那些好日子里
没人看他们。他还记得那种恐惧
当他们飞跑过那根贯穿房屋的
铜皮管道。那种恐惧
和喜悦,没有受伤。高高地粘在
公寓楼那棵结着美味果实的
黑樱桃树上。还记得
繁花奢糜。记得他们建造的洞穴
在地下室里,在一团团衣物和布帘里面。
通往对方王国的隧道缀着他们失窃的
珠宝和披肩。一直是夏天,如果不是
有一天晚上父亲突然出现。冲进来
带了几箱桔子或鸡蛋,大笑着,
那样子让他们激动。雪夜在他身后。
这个不曾带回过两磅东西的人。男孩还记得
那醉态,但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
除了那个圣诞节当他父亲到家时试图
去抱那棵树的情景。数千的灯,
无穷无尽的金箔和饰物。这件事
他一点儿都想不起了,除了父亲摔倒时
哐的一声。有些事永远结束了。

  

芭蕾舞会上的幻想

事实是,女神们在床上极其糟糕。
她们愿做任何事,这是真的。
皮肤也保养得非常漂亮。
但她们对那事儿没感觉。她们
全是手法和令人惊愕的技巧。
跟她们躺在一起,一边想着你的
笨拙和过火,你的气喘吁吁
和大汗淋漓,和你后来的眼神。

爱过之后

他凝神于音乐,眼睛闭着。
倾听钢琴像一个人穿行
在林间,思想依随于感觉。
乐队在树林上方,而心在树下,
一级接一级。音乐有时变得急促,
但总是归于平静,像那个人
回忆着,期待着。这是我们自身之一物,
却常常被忽略。莫名地,有一种快乐
在丧失中。在渴望中。痛苦
正这样或那样地离去。永不再来。
永不再次凝聚成形。又一次永不。
缓慢。并非不充分。几乎离去。
寂静里一种蜂鸣之美。
那曾经存在的。曾经拥有的。还有那个人
他知道他的一切都即将结束。

  

等待与发现

他上幼儿园时,每次轮到玩咚咚鼓,
大家都想玩。你必须跑过去
才能先到那儿,可他不愿意那样做。
所以他总是拿三角铁。他不记得
他们怎样玩咚咚鼓,但他看得清楚
它们的中国样式。红色,前后是龙,
周围是金色的饰钉,把鼓皮压得紧紧。
如果你拿三角铁,你不算真正弄音乐。
你大多时候要等着,而铃鼓和咚咚鼓
持续很长时间。直到有一个信号,要所有
拿三角铁的人按那种方式击打。通常一次。
然后又是咚咚鼓,再等着。但他
记得的是三角铁的声音。一种完美的,
微微闪亮的声音,持续了他漫长的一生。
渐渐变弱,片刻后再次到来。迷惘,
等待它再次到来。等待意味着
没有东西。意味着爱有时渐渐消逝。
有时被剥夺。意味着他经常沉默地
居于世界的音乐中间。等待着
最好的再次到来。在等待时他开始
听见寂静。开始喜欢或许太多的寂静。

  

秘 密

那座青铜雕像有一种从海洋收集来的
简易的美,但对于让我们快活头脑
为之沉没的那种丑陋,自有一种价值。
真实像一颗珍珠,弗朗西斯·培根说。
它在清光中那么可爱,但红榴石
更值得珍爱,因为它的深红在斑驳的
光亮里显得最美。“谎言的混合物
确实增加了快乐。”当中国人
用石头在他们的井口围一个圈,
精明些的人会让那个圈
看起来更圆。不规则是音乐的
秘密,是伟大诗歌的声音的秘密。
当一个人忆起他失去的爱人的美,
记得最多的是她的那点不完美。
被炸毁的帕台农神庙因受损而更具魅力。*

[*帕台农神庙,即雅典娜神庙,建于公元前五世纪,1687年威尼斯与土耳其战争期间被炸毁,今存残迹。]

  

感 染

我和那声音一起生活,它是我的身体,
和泥土一起,它是我的女儿。
和干净的分离一起,它是我的妻子。
没有一个人能控制我们
因为我们秘密生活在每天的
海洋之下。除了音乐。
回忆起雨天的下午
在旧金山,我喜欢演奏
莫扎特钢琴协奏曲中所有
舒缓的乐章。回忆起那个
意大利老农民的声音,他偶然
从山上下来,演奏
一种原始、粗糙的风笛,
有时用他的破嗓子唱,
在狭窄的巷子里,歌唱月亮
和爱人的悲伤。那尖利的声音
刺入我。像那个日本和尚
喜欢用两根棍子相互敲着
在夜里穿过墓地。
我忘不了我曾听过的纯净声音
当附近一根小提琴的弦啪地断裂
在三点钟的完美寂静里。
但我告诉自己我是安全的。我不禁想起
那个男孩,他发现了钢琴里的排列
便跑上楼去告诉他的小妹妹
说他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北卡罗莱纳的兰溪之夏

在我小时候,爷爷家没有水,
我经常提着两只锌皮桶
去取水。沿小路而下,
经过地基旁边那头牛——
那儿原来是富人家的屋子,
后来被他们安排烧掉了。
走到邻居的凉水井边。
回来时提着两只桶,太重了,
把我累得嘴歪脸斜。
如今我看见自己,却是从外部。
我一直设法感觉那时候的我,
但徒劳。清晰地听到那只桶
下井时碰到石头井壁上
发出的声音,但
从没有我的声音。
  


回 家

妈妈是佃农家的女儿。
爸爸是弗吉尼亚富商的
败家子。妈妈十二岁前都打赤脚。
爸爸十四岁时跟马戏团跑了。
两人都没上完语法学校。
如今我在学院的盥洗室里
使劲回想韦斯巴芗大帝的生卒年月。

偶 得

躺在屋子前,整个下午
试着写一首诗。
沉沉睡去。
醒来,繁星满天。

  

孤 独

在八楼,深入夜的内部。
害怕单独和他在一个房间里。
希望药物仍压制着他的暴力。
他的那种剧烈。腕带
还是他握住的样子。还有他心脏的
声音。外面门廊里,
每个小窗边茫然的眼睛。
寂静正越来越远
越来越浓。

到处是床的叹息声
摇动着,缓慢,持续,长久地
在寂静的昏暗中,他走到
那个患传染病的胖女人的热床边
把她翻过身。他吓呆了
在纸衣服和面罩后面。

他们给了他一个死去的女人
用棕色带子一圈圈紧紧地缠着,
从头顶一直缠到
脚趾。像一具水下的木乃伊。
在水泥地下室里与之搏斗。
她松驰身体的重量脱出
他的双臂。紧抱着这身体
困难地抬起她。震惊于
这死物的热。奋力把她
放进一尘不染的屉子里。钢
在钢上滑行的声音。

他们周六夜里用的
直边剃刀,划得又快又干净
所以没觉得疼。他们继续打而没有
注意到伤害。耳朵没了,鼻子
碎了,双颊暴露。后来站成一排
等着止血和缝合整齐。

  

感受历史

今天早晨天不亮就起来
穿过清新而潮湿的寒意
走进盲目而永不停息的大海。
站在它齐脖深的力量里
想着这还是年轻的亚力士多德
停止大笑之前所认识的水。
冰凉的海浪向我冲过来,
冲过来而太阳渐渐由红色
变白色。整个大海又变成蓝色
当我走回,经过那座孤零零的
窗户紧闭的别墅。

  

了解那些无形的

美国人想方设法要看到
巴西丛林深处那些无形的
印第安人。最后他们在空地上放了东西
然后等待。他们等了数月,
也许数年。直到一把刀和一只壶
不见了。他们又放了其他东西
而其中有一些消失了。后来有一天早晨
有一件丛林赠品摆在地上。
根据丛林的选择,他们渐渐开始了解
那些无形者。甚至在没有东西
替换礼物时,那也算是一种看见。
就像那个女人,你在她的五重门外宿营。
照看从这些设施一直通向她的首都的
那些管道。经过身体
和它的风雨,到达头脑和心,到达
精神之外。到达神秘。渐渐到达
来来去去的鬼魂。到达这只夜莺
和那只日本夜莺之间的区别,
而后者不是夜莺。迷失在语言的
背叛里,被跳着孔雀舞的雨水拦截
在冬日午后带伤痕的光亮里。
靠近那肉体,微亮而透明,在她沉默的
开阔地里。爱作为两个灵魂忽隐忽现
在相见的边缘处。没有电梯的
一间三楼公寓,白墙壁而且几乎
没有家具。透过松树看见水。
爱像罗勒草的芳香。丰饶,超过了
每个人应对的能力。五十以后爱的方式。



普洛斯彼罗回家

劝说船长稍稍偏离路线,
把他留在那座岛上
并不难。他的箱子在沙滩上
而船越来越小,他到家了。
愚蠢地,他感到失望:阿丽尔
并没有让人惊异地在那里迎接他。
一个角色已秘密梦见它将是个女人。
但那只持续片刻,他又高兴起来。
这空荡荡的地方多么亲切。感觉多好啊
当把这些补给品搬到屋子里。

[*普洛斯彼罗,旧米兰公爵,参见莎士比亚戏剧《暴风雨》;阿丽尔是他救出的精灵,为他服务。吉尔伯特有多首诗作将自己比作普洛斯彼罗。]

  

无意的赤裸

她脱下自己的衣物,并无兴奋。
她的眼睛不知如何是好。有沉默
在她身体的国土,翁布里亚的山城
在那些小肋骨下面,异国的嗓音歌唱着
在她背后的远处。在裸体的光芒
之下,她是无形的。某个地方
有她将要归去的餐桌和椅子。
这些男人将永不知道收音机已经锁定
哪个电台。她很快会离开,发现
自己走在街上,和为数不多的
仍然醒着的人。她将进入
她的房间,困倦,又些许困惑于那个夜晚。
困惑于他们完全看到她,看到
一切,只除了她的那个简单事实。明天
她将在超市里买马铃薯和牛奶,
多半是连衣裙里什么也不穿,也许
不这样。城里四处的陌生人将会知道
她乳头的娇嫩颜色。一些人将记起
她长长的脚。她会感到特别吗
像她此刻设定闹钟?她会感到有一种
什么重要的事都没发生的危险吗?

尝 试

我们的生命难以知晓。花园是临时的,
因时刻而不同。无论是在七月的
生机勃勃中,还是一月严酷的美中。语言
自身多变。“道”这个字既指一条道路
也指一个存在问题。我们进入树林的小道
因速度而不同。漫步进入美景,或
如此急速吹动的树叶间——它们会让鸟儿
在血的爆炸中粉身碎骨。这是布莱克
曾提到的魔鬼的算术,全部三次
我都失败了。每个人都记得那美妙的一天
在加拿大,水洁净无瑕。我记得
那个意大利午后,在池塘里我用肩膀
驮着吉安娜,她用大腿紧紧箍着我的头。
我笨拙地摔倒了,鼻子里进了水。
四十九年前的窘迫如今我为之欣喜不已。
“与爱上帝的人争斗不是争斗,”伊迪丝·汉密尔顿
写道,“那是绝望。”怎么理解极其可怜的莫奈,
他骗取他的学生剩下的几乎用完的颜料。
或是华托在凡尔赛宫附近奄奄一息那么久。总是
宫廷音乐和他的美丽女神们的趣味
不停地越来越远了。

  

回 答

清晰、简单,是一次到达
或清空吗?如果心在等待中
坚持,是否它就开始变小?
如果我们一直善良,上帝是否会失去
和我们的联系?当我夜里醒来,有
某种重要的东西在那儿。像巨大涡轮的
嗡嗡声,在贫民区天花板很高的
车站里。有一种沉默在我心里,
自足而令人烦忧。我心头萦绕着
那一天,我穿过那个希腊村庄,
那里的每个人都睡了,有人开始
在一家简朴的白石房子的楼上
演奏肖邦,声音舒缓,缥缈。


  
夜里醒来

那条蓝色的河在早晨和傍晚
是灰色。黎明和黄昏
有微弱的光亮。我躺在黑暗里
想知道此刻我内心这种宁静
是否是一个开始或结束。

  

珍惜那些不是的

啊,你们,我这漫长一生爱过的
三个女人,连同其他几个。
第四个我也许爱过,或者很快
熄灭了爱。如今我徘徊林中
制作你们的歌。几首悔恨,几首
思念,和一首死亡的悲哀。
我带着你们身体和心的隐秘
在我心中。可羞的激情
和无羞的亲昵,谜一般的
种种幸福和尘封的童年。
我在冬天空阔的林中高声地
歌唱你们,在夏天安静而欣喜。
二十个女人,如果你计算
大大小小的爱情,短暂的真爱,
和持续的爱。温柔的爱和某些
几乎像是野兽和它的猎物。
留下的都活在我心里。你们的美
之凋零及其残留。
你们像是列国,我的爱在其中
发生。像一只钟在林中
在每一阵风里发出你的音乐。
一种由你遗忘的事物组成的音乐。
它们将随着我的死亡而终结。



精神的山谷

不为押韵或理性,只为心的
甜蜜季节,和清晨的黑暗中
她沉睡时完美的背。

  

交 汇

身体是香草,
思维是蜂蜜。
那颗心,那颗心
浑然一体。
思维触摸身体,
便是太阳。
思维触摸心,
便是音乐。
当身体触摸心,
它们一起成了月亮
在那边,寂静飘落的
雪中。它是真实,
极度的,是居所,
神圣的,是秘密的
壁橱,通向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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