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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露从今夜白

本帖最後由 陈建 於 2014-2-19 14:10 編輯

露从今夜白

  1997年,离开黑衣怒发的校园诗歌,周而复始在上班,总在梦中画图,算着成千个数据。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变粗——“这种结构也许更适合点鼠标”,莫名其妙说着,又是一天。

    又是一天,无聊逛到城市的广场。广场旁不出状元的文庙没有正门,以后永远也不会有。文庙的角落,城市的个体书贩们在花花绿绿的书籍里苟延残喘自己的未来,一家家看过去,在最角落处——“嗯,存在书店!龟儿还有点扯哦!”
随便踱进去,书籍竟颇有品味,拿起一本诗集,绿皮封面上,一只丑鹤(这丑鹤,据说是史幼波亲手绘制)张开树叶一样的丑翅膀,神态呆滞的顶着个毛线团或地球——《诗镜》?!

  见我拿起《诗镜》,一直在旁窥视的书店老板发现接头暗号般蹩过来。开始介绍这本书,开始……就在铁皮屋的屋檐下——阳光泼洒着辣椒,黑油烧烤混着臭豆腐、毒品贩子诡秘交换着的手心、老年车轱辘功爱好者神态庄重——这是壮汉书店老板刘泽球命名的“汹涌的广场”,我刺出毒剑,他抡开斧子……他语速有时很快,夹杂奇特生造概念词,拌以列宁在1918的滑稽手势,到底谈了些什么了呢?只记得到了晚上,泽球买了只板鸭、4瓶啤酒,请我去他家里准备通宵大战。最后,啤酒被他自己全喝了……许多年过去了,不变的是,历经改造的广场依旧汹涌,我依旧酒精过敏,泽球依旧会在路上骚扰酣睡的狗。

   应该说《诗镜》第一辑中给我最初留下印象的是吕叶的《立场:1997》,“开始之前\我们总是忘记带上足够的水……”,情意激荡,仿佛鲜亮饱满的水放眼前,让我沉醉,但15年后,和吕叶才有缘相逢于春天。而孙文的《梦想诗学》则与我的很多想法暗契,时至今日,我仍然相信诗开拓着人类文明的边界,不朽膨胀中人类因一首首诗的坐标而清晰自我。当然,还有《诗镜》第一辑中他们的通信,让我笃定:这是一群可靠的人。

  因为诗境上留有史幼波的通信地址,我开始和史幼波的通信,我谈对《诗镜》的看法,也寄些自己的诗文,他细细看了又用红笔批注(朱批?)寄了回来。记得我有篇愤青文章叫《与黑铁对峙》,他诸多赞同与鼓励,说实话,我很消受……我曾保存这些通信,以为很有意义,后来,这些信件消失在“5.12地震”中,它们拒绝了意义。

  某时节,泽球一直蛊惑我配个传呼机,免得想吹牛的时候找不到人。为方便交流,他在自己书店后面阴暗角落开辟了一个书吧,此后书吧里时常混杂着各种牛鬼蛇神非人类。有时聊着聊着,会有陌生怪物听见声音自动加入,之后又陌生的离去。某天传呼机响了,泽球说:孙文来了。孙文黑黑瘦瘦,却很旺盛的样子。知道他是回民,泽球带他去了家清真餐馆,他却又是素食。好像喝了点酒,我们又去一座清真寺外面站了会,门关了,又说喝了酒不能进去——我很怀疑这个细节的真实性,因为此后10多年,我都无法在这个城市里找到这座清真寺,但那晚黑暗中的灯火又确真的涌动过。

  那晚在泽球家里聊了很久,聊梦想诗学,聊诗的空间,人类文明的空间,聊《诗镜》的兄弟们,聊鸡毛蒜皮的生活……激昂的冬天、鸡蛋于高处呼啸着扑向铁砧、一群人拖弋出行走的光芒。此后这样的夜晚,在和诗镜兄弟们交往中曾多次出现——后来我甚至做了个梦:青石台阶,指向无穷的高远。我静立于低处,无所是思也无所期待。忽有一群黑衣人,毫不理会的将我经过,并不可遏抑的向高处登去。我仍静立,却暗自惊讶于他们的匆忙。远去的他们却停下,尾末一人、转身、面容平静、向我、说:“快跟上!否则丧失!”后不顾而去。

  隔天孙文要去阆中见朱杰,我送他去了汽车站,想着他的饮食习惯,买了两张维族人做的馕塞给他。好像上中巴车后有人比较强势,他要孙文去坐别的位置,孙文竟安然的换了位置。我有些心酸,因为精神巅峰与现实忍让。临走,孙文说:和李龙炳联系下吧,你们会成为好兄弟的。

    之后邮递员史幼波来德阳学习,我和他有一见即熟的亲切。当晚曾令勇也来了,在泽球的书吧她讲了一晚上的神秘体验,让我第一次感受了脊背上冒寒气,并开始深刻怀疑自己的阳刚程度。某天我,幼波、曾令勇从玉皇观出来,阳光透过云层,将一根根光柱矗立在大地,宏伟、剔透、支撑着天空的殿宇。我说:如果不在城市,这会让人五体投地。幼波微笑着,隐隐出尘。幼波在2004年左右的作品,情与技在诗中达到和谐。我时常想他坚持写下去会怎样……当然,最具有磨砺精神的他选择了他最明心见性的道,这,无疑大喜。

    而后去了新都,在名为《警钟长鸣》的报社宿舍找到了彦龙。一副典型文人才子形象的彦龙在自己的写字台上方挂了条横幅,上面飞舞着十多个伟大的人生词汇,我说彦龙:这些词做到一半你就成圣了……彦龙说:取法上,得中得中。后来我带进进去彦龙农村家中参观了他的家传藏书楼,吃了“跳水泡菜”(进进迄今念念不忘),那次彦龙喝得大醉。彦龙勤恳老实,又随时可能羞涩。他一直给我夜莺的记忆,但这与实际颇具偏差,比如在衡山时,吕叶的夫人一直鼓动彦龙坐到她们那辆车上,因为有彦龙在,必然一车欢声笑语。

    稍晚,哑石到,这也是我和外观不易亲近的哑石的第一次见面。晚上,我们开始了《诗镜》第二辑的校对工作。校对过程中我好象对某些诗放了不少厥词,哑石和幼波相顾而笑,意味很是深长。头昏眼花睡去后,半睡半醒中好像听见幼波和哑石在谈话,谈一些细微的琐事……突然又很安心,沉沉到天明。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大家觉得幼波脚步有些踉跄,他才说他最近一直在辟谷,想体验下这种方式,这一次已经是第7天,可以吃点东西了。大家去喝了菜稀饭,绿油油的菜稀饭映着幼波泛青的额头。10多年后,幼波要去异乡传道,我隔空万里写诗调侃他:“玉皇观 船头寺 宝光塔下 甚至冰脆艳滴的青城/你做过好汉玩刀子 说:那边是血/这边 骨中玉髓正好勾络明月……/业余辟谷 你在额头种植了一汪碧青”。

    前面说哑石外观不易亲近是因为此獠面带杀气,色目人的眼睛一闪即有呼啸刀锋。但西南财大哑石的宿舍去得多了,才发现哑石是极好相处的人极细腻的人。只是,你别指望他会细腻在生活的小节,他的精力不会浪费在这上面。有次在哑石宿舍,他突然注意到了几年不曾碰触的凌乱窗台,下定决心般说:这地方等几个月后我收拾下……某个“世界末日”濒临前,朱杰来成都,哑石故意为难他,搞得朱杰气呼呼的回了阆中,回家后朱杰醒悟过来,直接打电话给哑石:你是不是故意在考验我哦?
    还有次午后大困:遇熊有翅,鸵鸟如兔,碰见哑石,他留着犹太人的大胡子,满口德语,那么诗歌总是相通的语言吧——他拿出诗稿来,行行都是微积分,前几行有些理解,后面完全看不懂,我有真的羞愧。乃至傍晚,围火而坐,湖溢星光,我啸之曰:“落阳有山……”,幼波和之:“击木以风……”。幽远不绝,遂醒。神清气爽,回味久久,确认真乃美梦。
    哑石或许是我们中间最具天赋同时也是最努力的人,我时常想起他窝在厨房坐在小板凳上夜夜写诗的画面。他对诗歌的剖析和论证,是我必须要聚精会神的事情。在这里不妨多说几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我觉得很多人对哑石阅读还停留在《青城诗章》是一种近视,看下《秋夜凌乱》吧,看下《识字课》,看下《断章》吧,去看看汉语可能抵达的奇迹。

  与李龙炳相见则不是奇迹了,简直是笑话。当时龙炳在乡上私人酒厂打杂,突然某天他想通了或被人蛊惑,开始想自己干。我和泽球前往恭贺他酒作坊开业,半路换乘了辆急哄哄的火三轮,转弯时差点把我俩命送掉。在青白江汇合了哑石和幼波,辗转来到龙王乡。买了盘大鞭炮,我和泽球抬着走在前面。正巧前方有个卖酒的铺子,斯斯文文的老板一脸向往的看着我们,泽球说:“前面肯定是李龙炳”,走近了酒铺老板招呼道:“二位有什么事?”泽球展示着鞭炮说:“我们来炸你的!”——老板脸白了。阴阴坏的哑石才跟上来喊:“那个不是李龙炳!”——我们脸红了。

    我印象中那是龙王乡混杂各路草莽英雄最多的一次,众人在晒谷场上密密麻麻坐了一圈,黑道高手、白衣熊猫、诗酒江湖、恣意横生……当时低调的黄啸和易杉,后来更成为了诗歌中的血脉兄弟。
    之后我多次去过龙炳那里,大喊一声:“尔敢单挑否?!”——龙王乡、红树村、星空下、天上的铁匠铺,每次去不谈到凌晨3、4点会觉得愧疚此次出门。龙炳在激动时会鼓足他近视的双眼,忘却羞涩,斩钉截铁,高亮的声音下仿佛喷火龙。也许,正是多次不惧怕坦陈心灵丑恶的灵魂对砍,让我们性格中最坚硬的部分趋向共振,也让我们每每回头,去确认自己的影子是否真实。
    心境欠佳时我常跑到他那里,大概有3个元旦我在龙王乡迎接了新年,包括传说将使所有生命失败的2000年。在龙炳家的楼上发生过很多事情:我第一次见到才华横溢的高岭(他刚完成了一次对自己生命的挑战——不顾自己的哮喘,和孙文,张卫东骑着自行车跑到龙王乡);骨科圣手庄如青拉过二胡《江河水》,活生生把我扯进了民国初年卖艺为生的江湖生涯……还有次和龙炳、孙文、庄如青在楼上谈诗歌对心理的医疗,蜀中田野在凌晨2点仿佛装入了黑手套,唯独小楼所在的天空上方有暗淡的几点星光不肯退去,并随着我们的谈话越发灼亮……   
    在龙炳家的楼上,我们有幸沐浴过那长星照耀的夜晚。
    而自从在某朗诵会上听到被激昂朗诵的《一百吨大米》,龙炳突然感到某种刺耳,他确信那不是他要的伤感,那些人们理解的激荡表达并未贡献自己清澈的内心……应该说龙炳现在写诗越来越不守规矩,但他的不规矩其实都源于如何与越来越复杂的世界对话这一命题。他说:玩到死!我愿意想在他乌云的乌托邦里面,是暗金的颓废,是朋友,情人,女儿,是隐形的自我,这暗金是我们文明中最脆弱,倔强、骄傲、固执那部分。她容易死去,爱她时她会舒展的复活。
    孙文说我和龙炳是最血脉契合的兄弟,我很是勇于承认这点。

    与孙磊和宇向相见则算惊险吧。当时为了转辗赶到成都,路上又喊了辆火三轮,结果大雨中火三轮直接把我从车里抛了出去……在杜甫草堂,我指着手臂上开始结疤的伤口,向哑石论证了我生命力的强盛。
    期间众人开始了诡秘的心理测试,在液体多少指证人类性欲时,孙磊摇晃着双臂,大喊:“大海啊大海”——呵,这其实更接近写出“那海铺尽了你的道路,那光必使你抬头”的孙磊,在兄弟们中间彻底放松的提琴手。宇向则一直很安静,偶尔向大伙儿投诉孙磊偷懒,假装在电脑前苦写,结果却被她发现在玩游戏。他们俩也去过龙炳家的楼上,龙炳说这俩口子浪漫哦,在楼顶直接铺了张席子,露天沐星睡去。
    10多年后,和孙磊、宇向的第二次见面依旧历险,高谈阔论的诗人们正叫嚣着朗诵,在旁沉默已久的柚子树突然“咚、咚……”掉了下七个沉甸甸的柚子,若分配下,刚好在座七个诗人,每人冥顽不灵的脑袋都来一下。
    不过,那柚子确实是金澄澄的啊!

  朱杰则是弥勒佛般来到德阳的,他稳稳的坐着,稳稳的说话,稳稳的请别人发表意见,然后,稳稳的倾听。他似乎进入来一种不萦于心的通达状态,但我觉得那坐着的是火山。那次本想和他细谈,却被各种人和事打乱了。某年春节众兄弟齐去阆中,兄弟的情谊让火山喷发了,《慈航》先生在电话里大骂没去的兄弟,把去了兄弟灌入乌有之乡,自己独自在庭院中醉卧一夜……我因头痛自囚于被窝之中,未接到联系的电话,错失盛况,很后悔。

  时至2013年春,我和终于吕叶有了第一见面。之前我们会在微博上聊几句,开玩笑,谈诗。见面时我们没有握手,直接拥抱。用了15年时间,仿佛一个圆终于画到了起点。晚上吕叶挥发奸商本质,将龙炳的自酿高粱酒命名为“真酒”,将龙炳指定为“中国唯一真酒酿造者”,并撰广告词:“做真人,说真话,喝真酒——回家后,老婆说:真好!”。时光唏嘘,一帮额顶业已开始见光的中年人合影,自诩“脱毛帮”。吕叶说起上次和哑石见面,哑石直接给他了床破棉絮,盖得住头盖不住脚——让他在沙发上难受了一夜,而哪碗凌晨的热汤圆,又让他祝福着哑石——嘿,践行者这家伙自有一份洒脱。

    有时想来,15年前促使我拿起那本《诗镜》的,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当然幼波会说“缘法!”。若未拿起《诗镜》呢,我也许仍会写诗,也许会更暴烈不宽容,也许我的世界会越来越小,在虚妄中睥睨。诗镜兄弟的存在,是我内心重要的基石。与诗镜兄弟的相识相交,是我暗淡人生中风吹铃动的奇迹。
    这些年,生活的泥沙也不停加负着蝼蚁们的翅膀,敏感而负重的诗人们似乎面临更多,生活的转向、诗歌空间的抉择、内心的磨砺,有时这些事情,许是让人几近癫狂。诗镜兄弟其实是帮好人,但这种好,对于自身甚至是狠,是绝然。有时我真会奇怪,怎么会认识这样一帮对自己下得了手的人啊,都走得那么孤绝,那么陡峭,走得那么白驹过隙!
    而孤身走我路的兄弟之间也发生过许多波折,有误会,有指责、有抱怨、也有轻舟已过万重山。兄弟们之间有时候也会久不联系,但却从不疏远。因为你知道远方,有些霉戳戳的人和你呼吸着同样的节拍,承担着共同的命运,你因此突然一身轻松。

  再说点吧,2010年夏,和黄梁、哑石、幼波、龙炳、晓蓉、小宇、进进在青城山,暮雨将窗外洗成纤毫毕现的翡翠,我恍惚记得许多光芒之前,我们也曾坐在这里,长发素衣,听苍穹上星云学院的朗诵:道可道 如梗在喉……

                        陈建 201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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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精了

那些浮世尘埃里的诗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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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转底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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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转底片了啊
轮回的马 發表於 2014-2-20 10:20

完全看不懂你的黑话——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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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精华!
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252115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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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感动,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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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特意登陆来回,那些好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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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就是这样说话的样子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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