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继续活着，继续写诗

本帖最後由这样於 2016-6-15 18:12 編輯

5月11日路过昭通
那个爱过的人，仿佛
就在隔壁。多少年了
我们一直擦肩而过。
那些年轻美好的夜
他抱着我，床沿
轻轻晃动，月光
轻轻晃动，天南海北的泪水
轻轻晃动
一个城市
轻轻晃动
多少年了，只要我隔空呼唤
他便奉上肝胆
仿佛一直隐居在
我的肘部，我断断续续听见
中年的病症，达达的马蹄声
别人津津乐道的光环在我们之间
从不被提及
比起一个温暖的夜
一池春水
我更愿意，他
坐在自家窗台下，让小儿
扯去头上的白发
一根，一根
复一根
吃空表哥寄来的煎饼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种饼
如此晶莹剔透，白白的皮
一层一层，薄如蝉翼
轻轻一碰，就碎了
里面的花生芝麻
那么香，唇齿生香
让人上瘾
空表哥不姓空
也不是我的表哥
像两只浮萍，我们
与更多的浮萍相遇，他答应过
背我上富阳的鹳山，也没有背
夜空下翻越水泥栅栏，我也没有
把手臂伸过去
他是一个空空的人
在山东，在四野
太阳渐渐西沉
整整一天
我在云南某条著名的被截断的
江之末尾
没有迈步
下楼梯
初夏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去了遥远的地方
开始青春期，那里晚霞彤红
游鱼在天上飞，风有时
无边无际。他背黄继光邱少云
他不知道廊庙，不知道时代的谎言。
我的晚饭是在敬老院吃的，白日的消闲也是。
现在我躺在阳台藤编椅上，面对大湖
推开落地玻璃，吹风，与自己聊几句前半生
没有放下的事，再强调一下接下来
面对落日的姿态。很快
我将要告诉他，要勇于忠实自己
脚步和履历所闻，而非教义
譬如那封历史上的信。
天黑下来，在即将视作故乡的异乡
他们打不开房间的门，钥匙没有拿错。
我在云南的最北端，读一本上个世纪的书
一个幻灭的梦。风从纸上吹来
我不断听到砰砰的声响，像有人敲门
又像是头顶右上方的水泥楼板
太薄了
2014清明
一直没有听到水声来自旷野
来自河堤。汹涌一次一次
冲溃40岁的年轮，她呼叫
清零，清零，清零
远处，油菜花开得接近狂野
蚯蚓们秘密交合，蝌蚪在田里
长出手脚*。她仿佛听到
花朵开败的消息，仿佛
与一位故人反复谈到宿命：
肝腹水、胰腺、肺部肿瘤
9个月的晚期，低龄化
必须在疼痛里结束的呼吸
不能吃的水果，5毛一包的彩色食品
天天烹煮不可知的
转基因，耕种者
绝不上桌的粮食和蔬菜
一个国家的谎言
有人在电话里
长出白发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数不清
叹一声气
她出门
去安宁
富春江上
现在已经过了十天，我又折回红尘
踟蹰于悲或欣，十天前想说的话
又退回舌根，变成不知来路的腹语
那么我们来虚拟一条江，虚拟一个夜晚
虚拟一群游泳的鱼
——你们饮过的江水，我也饮过
你们怀揣的心事，我也紧捂过
因而毋庸置疑的是：
当我在渡轮上掏出手机，最先想到
堕落，而非风景
我害了恐惧症，一到河边
总担心湿鞋
——夜色宽阔，我们来猜谜语
谜面即此刻的横断面
红酥手、相思豆，红高粱和狗
梦境，佛珠
乱炖因果
——此时，岸上尘烟滚滚
躲着我们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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