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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文 發表於 2019-1-14 01:41

特朗斯特罗姆诗歌精选31首

黑色的山


汽车驶入又一道盘山公路,摆脱了山的阴影朝着太阳向山顶爬去
我们在车内拥挤。独裁者的头像也被裹在
报纸里。一只酒瓶从一张嘴传向另一张嘴
死亡胎记用不同的速度在大家的体内生长
山顶上,蓝色的海追赶着天空



黑色明信片之二


生活中,死亡有时会登门
丈量人体。拜访被遗忘。
生活仍在继续。但尸衣
在无声中做成



鹰崖


玻璃池缸里
爬行动物
奇怪的一动不动

一个女人
在沉寂中晾衣
死亡风平浪静

地面深处
我的灵魂
彗星般默然滑行



雪飘落


葬礼更加
密集的到来
像接近城市时的
路标

数千人的目光
在细长影子的世界里漂移

桥把自己
慢慢
筑入高空


辙迹


凌晨两点:月光。火车在外面的
田野中停下。一个远远的镇子的点点星火
在地平线上冷冷地闪忽不定。

当一个人在梦中走得如此之深
当他再次返回屋子之际,
他绝不会想起他到过那里。

或者当一个人在疾病中走得如此之深
以致他的日子都变成某些闪忽的火花,蜂群,
虚弱而寒冷于地平线上。

凌晨两点:火车完全静止不动。
强烈的月光,稀疏的星星。


三点钟,伊兹密尔


眼前,几近空荡的马路
两个乞丐。一个缺腿——
被另一个背着

他们停下——像午夜公路上
惺忪着眼看车灯的动物——
很快又继续走动

像校园男孩一样敏捷地
穿过大街。而下午数亿只炎热之钟
在宇宙中滴答作响

蓝色滑过锚地,跳闪着
黑色在爬,抽缩,从石中凝望
白色在眼睛卷起风暴

当三点钟被马蹄践踏
黑暗在光墙里敲击
城市在大海的门口爬行

在兀鹰的望远镜里闪烁



打电话回家


电话交谈流入黑夜,在乡村与城郊的上空闪烁
随后我在旅馆的床上不安的睡去
我像指南针的指针被心脏狂跳的奔跑者带着穿越森林


尾曲



我像一只铁锚在世界的底部拖滑
留住的都不是我所要的
疲惫的愤怒,灼热的退让
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

寂静的房间
家具好像在月光下准备好猝然爆发
穿过一座没有装备的森林
我慢慢走入自己


夜曲

夜里我开车穿过一个村庄。房屋
向聚光灯走来——它们醒着,它们想喝水。
房屋,谷仓,牌子,没有主人的车辆——
此刻穿上了生活——人睡着。

有的在安睡,有的呼吸紧张,
仿佛他们正在为永恒苦练。
他们沉睡着,却怕松开一切。
他们躺成放下的路障时,神秘悄悄路过。

路在村外的森林里长时间行走。
树,树在彼此的默契中沉默。
它们闪着火光戏剧性的色彩。
它们的叶子多么清晰!它们一直伴我到家。

我躺着将睡。我看见陌生的图像
和符号在黑暗之墙的眼皮后
涂写着自己。在梦与醒的缝隙
有一封巨大的信正徒劳地在往里拥挤。


冬夜


风暴把嘴贴向房屋,
想吹奏一个曲子。
我不安地翻身,闭眼
默读风暴的歌词。

但孩子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风暴在为孩子欢鸣。
他们都爱摇晃的灯泡。
他们在通向语言的途中。

风暴中有天真的手和翅膀。
车队向拉普兰狂奔。
房屋认识自己的星座——
那固定墙壁的铁钉。

夜静静地在地板上躺下,
(这里消失的脚步
就像沉入池塘的枯叶)
但外面夜正在撒野!

一阵更严厉的风暴走过世界
把嘴贴近我们的灵魂
像吹奏曲子。我们怕
风暴把我们吹空


站岗


我被指令站在石堆里
像铁器时代高贵的尸体
其他人留在帐篷内,熟睡
舒展成轮子的辐条

炉子主宰着帐篷:一条巨蛇
在嘶嘶吞食着火球
但外面:寂静,春夜
在等待光明的寒石中停留

这里,寒冷。我开始
巫师般飞翔,飞入她
带游泳衣痕迹的躯体——
我们在阳光下,苔衣温暖
我沿着温暖的瞬间翻滚
但却无法久留
哨声穿过天空,将我召回
我在石堆里爬着。此时,此地

任务:人到则心到即使扮演严肃滑稽的
角色——我就是
世界创造自身的地方

天亮了。稀疏的树干
获得了色彩,霜打的春花
排列成一队,静静走动
寻找着夜里的失踪者

但人到则心到。等一下
我焦虑不安,顽固,困惑
将发生的事件,它们早已发生
我能感到。它们在外面:

路卡外一群喧嚣的
他们只能一个挨一个地穿过
他们想进入。为什么?他们
一个挨一个地进入。我是链式绞盘


路上的秘密


日光落在一个睡者的脸上。
他的梦更加生动
但他没有醒来。

黑暗落在一个在不耐烦的
太阳强光中行走于他人中间的
人的脸上。

天色如一场骤雨突然转暗。
我站在容纳每一时刻的屋里——蝴蝶博物馆

阳光依然强烈如初。
它那不耐烦的画笔正描绘着世界。



论历史之五


离房屋不远的树林里
一份充满奇闻的报纸已躺了几个月
它在风雨的昼夜里衰老
变成一棵植物,一只白菜头,和大地融成一体
如同一个记忆渐渐变成你自己


(诗歌朗诵:游动的黑影)




游动的黑影


在撒哈拉沙漠的一块岩石上
有一幅史前的壁画
一个黑色形象
在年轻古老的河里游动

没有武器,没有战略
既不休息,也不奔跑
与自己的影子分离
影子在激流下移动
他搏斗着,试图挣脱
沉睡的绿色图像
为了游到岸上
和自己的影子结合



几分钟


沼泽中那棵低矮的松树顶着它的冠:一块黑暗的破布。
但你所见算不了什么
相对于它的根茎:分布广泛、秘密蔓延、不朽或半朽的
根系。
我你他她也伸出枝条。
伸出我们的意志之外。
伸出大都市之外。
一阵骤雨从奶白色的夏日天空里落下。
那感觉就像我的五官与另一个生物相连,
那生物执拗地运动
如同在夜幕降临的体育场里穿着鲜亮运动服的赛跑者。



穿越森林


一个名叫雅伯的沼泽
是夏日时光的地窑
那里光酸化为老年
和带有贫民窟滋味的饮料

虚弱的巨人抱在一起
为了不使自己跌倒
断折的白桦挺立着
象一个腐烂的信条

我走出森林的底部
光在树干间出现
雨飘向我的屋顶
我是收集印象的檐沟

森林边的空气湿润——
哦,转过身去的大松树
它把脸深深地埋进地里
畅饮雨水的影子


夜值之二


另一个声音穿过,倾听者
像一个弱小的影子
在收音机闪光的频道上移动
语言和刽子手并肩行走
因此我们必须使用新的语言


半完成的天空


懦弱中断自己的渲泄。
恐惧中断自己的渲泄。
兀鹰中断自己的飞翔。

急切的光奔涌而出,
连鬼魂也喝上了一口。

我们的画出现在白昼,
我们冰川时期画室的红色的野兽。

一切开始四下张望。
我们成群结队地走入阳光。

每个人都是一扇半开的门
通往一间共有的房间。

无垠的大地在我们脚下。

水在树之间闪耀。

湖泊是嵌入地球的窗户。


宫殿


我们走进去。惟一的大厅
空寂。地板光滑
像一座被弃置的溜冰场
门关着。空气灰暗

墙上的画。我们看见
无力拥挤着的图像:乌龟
秤砣,鱼,喑哑世界里
那些搏斗的形象

一尊雕塑被放在这片空虚里
一匹马站在大厅的中央
我们被空虚抓住时
才注意到马的存在

比海螺的呼啸更弱的
城市的喧杂和话音
围绕这间空屋
叫嚣着在寻找权力

还有其它东西,黑暗物
它们在感官的五道
门槛前停下脚步
沙子流入静静的沙漏
是走动的时候。我们
走向那匹马。它很大
黑得像铁。帝王消失时
留下的权力化身

那匹马说:“我是唯一的
我甩掉了骑在我身上的空虚
这是我的棚。我在慢慢生长
我吞噬着这里的荒寂。”


打开和关闭的屋子


有人专把世界当做手套来体验
他白天休息一阵,脱下手套,把它们放在书架上
手套突然变大,舒展身体
用黑暗填满整间房屋

漆黑的房屋在春风中站着
“大赦。”低语在草中走动:“大赦。”
一个小男孩在奔跑
捏着一根斜向天空的隐形的线
他狂野的未来之梦
像一只比郊区更大的风筝在飞

从高处能看见远方无边的蓝色针叶地毯
那里云影静静地站着
不,在飞



活泼的快板


我在黑色的日子走后弹奏海顿,
手上感到清淡的温暖。

琴键愿意。温和的锤子在敲。
音色清脆,活泼,安宁。

音乐说世上存在着自由,
有人不向皇帝献宝。

我把手插入海顿口袋
模仿某人平静地观望世界。

我升起海顿的旗帜,这就是说:
“我们不屈服。但要和平。”

音乐是山坡上一间玻璃房,
那里石头在飞,石头在滚。
石头滚动着穿过房屋,
但所有的玻璃都安然无恙


从山上


我站在山上眺望海湾。
轮船休息在夏天的表面
“我们是梦游者。漂流的月亮。”
白帆这么说。

“我们滑过沉睡的屋子。
我们轻轻打开房门。
我们倾向自由。”
白帆这么说。

有一次我看见世界的意志群出海。
它们走同一条航线——一支庞大的舰队。
“我们解散了。不再护送谁。”
白帆这么说。



脸对着脸


二月,活着的静静站立
鸟懒得飞翔,灵魂
磨着风景,像船
摩擦着停靠的渡口
树站着,背向这里
死线丈量着雪深
脚印在冻土上衰老
语言在防水布下枯竭

有一天某种东西走向窗口
工作中止。我仰起头
色彩在燃烧。一切转过了脸
大地和我相对着一跃



孤独(之一)


二月的一个夜晚,我差点在这里丧生
我的车滑出车道,进入
路的另一侧。相遇的车——
它们的灯——在逼近

我的名字,我的女儿,我的工作
松开我,默默地留在背后
在越来越远的背后,我是匿名者——
像校园被对手包围的男孩

逼近的车辆射出巨大的光芒
它们照射着我,我转动转动着方向盘
透明的恐惧像蛋白滴淌
瞬息在扩大——你能在那里找到空间——
它们大得像座医院的大楼

被撞碎前
你几乎能停下
喘一口气
这时出现了一个支点:一粒援救的沙子
或一阵神奇的风。车脱了险
飞速爬回原道
一根电线杆横空飞起,断裂——一阵尖利的声响
——电线杆在黑暗中飞走

四周已平静。我仍系着安全带坐着
等待有人冒着风雪
看我是否安然无事


四月与沉默


春天荒凉的躺着
绒黑的沟
在我身边爬行
没有镜影
那唯一闪耀的
是黄色花朵

我被我的影子拎着
像一把提琴
被自己的琴盒拎着

我唯一想说的
闪耀在无法企及之处
就像当铺中的
白银一样



冰雪消融


早晨的空气留下邮票灼烧的信件
冰雪闪耀,负担减轻——一公斤只有七两

太阳离冰很远,在冷暖交界处飞舞
风像推着童车在慢慢地走着

全家倾巢而出,看久违的蓝天
我们置身在传奇故事的第一章里

衣帽上的阳光像黄蜂身上的花粉
阳光在“冬天”的名字上坐着,坐到冬天消隐

雪中的圆木静物画使我深思,我问:
“你们想跟我去童年吗?”它们说:“去”

灌木中词在用新的语言嘀咕:
“元音是蓝天,辅音是黑枝杈,它们在雪中漫谈”

但穿轰鸣之裙鞠躬的喷气式飞机
使大地的宁静百倍地生长


(诗歌朗诵:果戈理)




果戈理


夹克破旧,像一群饿狼
脸,像一块大理石碎片
坐在信堆里,坐在
嘲笑和过失喧嚣的林中
哦,心脏似一页纸吹过冷漠的过道

此刻,落日像狐狸悄悄走过这片土地
瞬息点燃荒草
天空充满了蹄角,天空下
影子般的马车
穿过父亲灯火辉煌的庄园

彼得堡和毁灭位于同一纬度
(你从斜塔上看见)
这身穿大衣的可怜虫
像海蜇在冰冻的街巷漂浮

这里,像往日被笑声的兽群围住
他陷入饥饿的利爪
但群兽早已走入高出树木生长的地带
-人群摇晃的桌子
看,外面,黑暗正烙着一条灵魂的银河
登上你的火马车吧,离开这国家!





书柜(1970)


它是从死者的屋里弄来的。在我放入沉重的新书前——精装本——空了几天,空着。我因此把深渊放了进来。某种东西从底下到来,缓慢但不可阻挡地上升,像一根大水银柱里的水银。你无法转身离去。

黑暗的册子,紧闭的面孔。他们像站在分界线弗里德里希大街上的阿尔及利亚人,等待人民警察检查护照。我的护照很久以前已和玻璃盒子放在一起。柏林那天的雾也在柜子里面。这里有一种年迈的绝望,含有帕生达尔大战和凡尔赛条约的滋味。比这滋味更老。黑色、沉重的书籍——等一会儿再说它们——它们其实是一种护照,厚得足以在数百年内收集如此多的图章。人当然不会携带这些沉重的行李,在他上路前,在他终于……旧历史学家也在那里,他们得站起身,看我的家庭。没有话音,但嘴唇在玻璃背后不停地挪动,你会想到一个老掉牙的官僚机构(现在已被一个鬼故事盯上)。一幢大楼,金框玻璃后挂着死者的肖像,某个早晨玻璃内侧结满了哈气。肖像在夜间开始呼吸起来。

但玻璃柜更为奇特。目光横跨过分界线!一层闪光的薄膜,一条房屋必须映照的黑河上发光的薄膜。你无法转身离去。


林间空地


森林里有一块迷路时才能找到的空地。

空地被自我窒息的森林裹着。黑色树干披着地衣灰色的胡茬。缠在一起的树木一直干枯到树梢,只有若干绿枝在那里抚弄着阳光。地上:影子哺乳着影子,沼泽在生长。

但开阔地里的草苍翠欲滴,生机勃勃。这里有许多像是有人故意安放的大石头。它们一定是房基,也许我猜错了。谁在此生活过?没人能回答。他们的名字存放在某个无人查阅的档案里(只有档案永远青春不朽)。口述的传统已经绝迹,记忆跟随着死去。吉普赛人能记,会写的人能忘。记录,遗忘。

农舍响着话音。这是世界的中心。但住户已经死去或正在搬迁,事件表终止了延续。它已荒废多年。农舍变成了一座狮身人面像。最后除了基石,一切荡然无存。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到过这里,但现在我必须离去。我潜入灌木林。我只有像象棋里的马一样纵横跳跃才能向前移动。不一会森林稀疏亮堂起来。脚步放宽起来。一条小路悄悄向我走来。我回到了交通网上。

哼着歌曲的电线杆子上坐着一只晒太阳的甲虫。翅膀收在闪光的盾牌后,精巧,像专家包打的降落伞。

1978






卡丽隆


女主人蔑视自己的顾客因为他们想住在她破旧的旅馆里。
我的房间在二层拐角处:一张硬床,天花板吊着只灯泡。奇怪,沉重的窗帘上,三十万只隐形的螨虫在浩浩荡荡的行军。

步行街在窗外走过
和悠缓的游客一起,和快捷的学生,推着旧自行车穿工作装的男人。
那些自以为让地球转动的人和那些相信在地球爪子里无奈打转的人。
一条我们穿行的大街,它的尽头在何处?

房间唯一的窗子朝着另外的东西:野蛮的广场。
一块发酵的地面,一个巨大的抖颤的表层,有时拥挤,有时空荒。我内心世界在那里物化,一切恐惧,一切希望。

那些最终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的岸很低,只要死亡上涨两厘米,我就会被淹没。
我是马克西米连。时值1488年,我被关在布鲁格。因为我的敌人已黔驴技穷——
他们是邪恶的理想主义者,我无法述说
他们在恐怖后院所干的勾当,无法把血点化成墨。

我也是那个穿着工装推着自行车在街上走动的男人。

我也是那个被看见的人,一个走走停停
让目光在旧画被月光烧白的脸和膨胀的布料上漫游的旅客。

没有人决定我去哪里,至少我自己,但是每一步都必然所至。
在石化战争中闲逛,那个个个刀枪不入,因为个个都已经死去。

积满尘垢的落叶,带开口的城墙,石化泪珠在鞋跟下沙沙作响的花园小径……
突然,我好像踩到了报警线,钟在无名的塔楼里敲响。
嘉里隆!布袋的缝口崩裂,钟声在弗朗登上空回荡。
嘉里隆!钟如鸽子般嘀咕的铁,圣歌,流行调,一切的一切,空中战栗的书写。
手指抖颤的医生开了个药方,没有人能看懂,但字体依稀可辨……

钟声飞过屋顶和广场,绿草和绿苗
敲打活人和死人。
无法把基督和反基督分开!
钟声最后飞着送我们回家。
他们已经安宁。

我回到旅馆:床,灯,窗帘。我听见奇怪的响声,地下室拖着身子在上楼  
我躺在床上,伸展双臂。
我是一只牢牢抓住底部,拴住浮在上面巨影的铁锚,
那个我归属但显然比我更重要的巨大匿名物。

步行街从窗外走过,街,那里我的脚步在消亡
以及那些写下的文字,我给沉寂的序言,我那反转的圣诗。


波罗的海之三节选
今日精选

········
我不知道我们是在开始,还是在最后阶段
不能做总结,总结是异想天开的事
总结是曼种拉草——
(请查阅迷信百科全书:
----曼种拉草
----显灵植物
拔出地时会发出怪叫
人顷刻栽倒。狗可以……)


之四

自避风处
特写。

海草。海草森林在清澈的水中闪耀,它们很年轻。
我想移居那里,笔直躺在倒影中。沉到某个深度
——海草用气泡托举自己,如我们用想法抬着自身。

蛤蚂鱼。原想变成蝴蝶,但成功了三分之一,躲在水草中,但被渔网拖上来,庸俗的刺和肉赘缠住网——
手解下它们,闪烁黏液的光泽

礁石。虫子在暖如太阳的地衣上飞爬,如秒针一样急。松树投下影,时针般缓慢走动,时间在我体内静静站着,它拥有无穷的时间,拥有忘掉所有语言,发明“生生不息”所需要的时间。

避风处可听见水草的生长:地下低弱的鼓声,几百万支煤气火苗嘶嘶轰鸣,听草的甚至就是这样。

此刻:水域,没有大门,越向外
敞开的边界就越宽广。

波罗的海有时就是一座无垠的平静屋顶
那么,就不妨天真地幻想什么会从上爬下,试图解开旗索
试图升起
那块破布——

那面风磨烟熏,被烈日烤白,足以变成所有人的旗帜。

那离利耶帕亚很远!




七月三十日,海湾偏离常规——海蛰多年来首次在这里集会。

它们一个个浮出水面,平静,温柔,它们属于同一家造船公司:“海蛰”。它们飘移着,如海葬后的花朵,把它们掏出水面,它们立刻失去原有的形态,变成一团僵死的黏块,像一个无法描述的真理被打捞出宁寂。是的它们不能翻译,它们必须留在自己的元素里。

八月二日。某些东西想得以表达,但词不答应
某些东西无法表达
失语症
没有词,但也许存在风格……

有时你夜里醒来,向邻近的纸上,报纸的一角
迅速扔下一些词语
(意义使词发光!)
但早晨:同样的词空洞无物,涂鸦,错说
或许那巨大的夜之风格的残片已飘然而逝?
音乐向那人走来。他是作曲家,被演奏
创业,成为音乐学院的院长
但好景不长,他受到政府的审判
他的学生K被列为主要控告人
他早说到威胁,降职,流放
惩罚几年后减轻,他重返岗位。荣誉和审判不再向他簇拥
但音乐仍在,他继续用自己的风格创作作品
他存活的时间成了医学的奇观。

他为自己不懂的歌词谱曲——
用同样的方法
在错说的合唱队里
我们表达着自己的经历。

关于死的讲座举行了几个学期,我和不认识的同学参加了讲座
(他们是谁?)
——最后一个个离去,侧影。

我站着,把手放在门把上,给房屋切脉
墙充满生命
(孩子们不敢在自己的屋里——那些我觉得安全的东西使他们惶恐)

八月三日。外面潮湿的草上
一声来自中世纪的问候拖曳着步子:一只蜗牛
曾被爱吃蜗牛的僧侣们培植的精美灰黄色蜗牛
背拖一栋摇晃的屋子——是的,弗兰西斯派在这里
采集石块,烧制石灰,岛变成了他们的1288,马格努斯王的赞助
(黎民百姓当下会之于天国)
森林倒地,炉火燃烧,石灰进入修道院的建筑……
---蜗牛修女
静静地站在草中,两根须抽回
伸出来,骚扰,犹豫
它多像寻索中的我!

风细心吹拂了一天——
最远处岛上的草也已被清数——
在岛上静卧。火柴的火苗直竖
海和林的油画同时变暗
甚至五层楼高的绿荫也被染黑
“每个夏天都是最后一个。”但对着暮夏午夜的生命
这只是一句空话
蟋蟀疯狂地缝着缝纫机
波罗的海很近
一只孤独的水龙头从玫瑰丛中站起
像一尊骑士的雕塑。海水带着铁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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