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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松爽 發表於 2018-7-16 11:46

如晦书(新老一组)

[b]如晦书[/b]
 
并不存在(1)这个地方
风雨逼近之时
有喈喈声四起
 
并没有一个路过的(2)
告诉人们瘟疫的讯息
传说母亲在远方的街市赤身游荡
却找不到一处残破的家庭
 
我预备出版一部书
在扉页刻上:献给我的父亲
(3)
其实我从没有写出任何一首
有关父亲的诗
 
这一生
我永无可能写出一本诗集
(4)
 
(1)鸡鸣驿。
(2)方士。
(3)我看到他的灰暗的腰身,俯伏于纸面。
(4)黑封皮的。
 
[b]父亲节[/b]
 
哀悼中写下的一首诗
在暴雨声中继续
 
雨水敲打铁皮屋顶
像持续的哀悼
 
一家人在餐桌上
静静吃晚饭
一双筷子,摆在
一张空椅子面前
 
在上面可以看到
坐着的人的半圆影子
咀嚼的脸庞
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空着的地方
充满了光亮
 
一束光从铁皮瓦缝透出
照亮了急速坠落的雨滴
[b] 
春夜读书记
 [/b]
黑暗浓稠
跫音如缕
先是母亲:早点睡,别又太晚!
她已故去十三年。
父亲披衣:记得明天种树,多浇点水!
女儿眸儿如雪:爸爸,你头发白了!
灯火昏黄
外面声如落雨。
一个穿门而过:弑母者,必手刃之!
一个蹑行瓦顶:黄犬吠日,有纸皆焚!
一个手扶门框:
是儿要呕出心肝乃已!
银丝扯动
有人独出
一去不回

[b]夜色[/b]

带女儿参观动物园,不停拍照:
天鹅,丹顶鹤,梅花鹿,狮虎,熊......
夜晚灯光下读叶芝,布罗茨基,杜甫,王维
他们都已死去。死去的鹤与狮子的峭立影子也在凝视我们------

[b]六柿图[/b]

他们低下
苍老头颅
胸前木牌
墨书其名
打一黑叉
小操场上
跪成半圆
口号声声
此起彼伏
老树漆黑
槎牙如鬼
霜叶脱尽
六柿如烛
高悬枝头

[b]荷塘[/b]

那么多人站在荷塘里。新年
那么多人踩着淤泥,手指粘着冰凌的刃光
他们昂起头颅,高歌,欢笑。没有一人
顿首。是的,没有一人因宿醉失声恸哭
这么小的池子里竟然容下了这么多人
乌黑的头颅,一个个喜气洋洋,举起
香槟般的莲藕庆贺。只有一个
抬头看高处的一列火车呼啸而过

[b]站台[/b]

深夜鸣笛。拉长----一个婴儿的哭啼
分不出面目的人群
恍惚的鱼鳞。一次次被刀背刮去
天欲明。我要借用一盆浑浊的盐水
炖一锅热腾腾的鲜汤,端给
我的人民,凌晨归来的灵魂。
灯火熄灭而黑夜悠长
长大的孩子等在无人的候车室

[b]母亲[/b]

母亲昨夜入梦。兰袄,四十余岁
径直入门,对睡着的我说话:
我不放心。你看,小妮儿的棉衣都不合身
可我的手已不听使唤,拿不动剪刀
孩子小,要多抱,多笑
最好的时光,不过几年
最苦的日子,转眼即逝。
屋宇亮如白昼。母亲转首
说出最后一句:诗要少写
哭,永远比诗歌重要

[b]独山[/b]

其实,它城市边缘的圆锥形隆起更易描摹;
它春日弯道上被绿色卡车撞碎的少女
身躯更易处理;
它根部埋藏的硬玉更易挖掘,琢磨
一次次戴上相似的纤白手腕;
它身边的名白的河流更易泛黑。
其实我并不乐意随人流奔赴你三月三日的灼热庙宇
我更乐意于山脚下油菜田的行走
这无边的金黄覆盖整个民间
田埂上奔跑的孩子,每一个都是芬芳的
每一个阴影中都有蜜蜂的细小尸体

[b]柳林[/b]

我躺在柳林的人口。整个上午
阴凉的林子不断有人进入
没有看到一个走出的人。也许他们
呆在里面,也许自别的通道出去了
一座林子有着数不清的出口
而我守住的,只是一条贴近河岸的逼仄小径
柳林的深处我从没有进入过
我看到风鼓动柳枝,改变着天空的颜色
上午时青色的天空,转成下午的灰白
现在已成为橙红。一大群鸟的余烬
从天空的尽头飞回。这栖息于地面的鸟
有着深不见底的远方。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b]春分[/b]

做中饭时妻子说起同事检查身体的事
医生告诉她子宫内膜增厚
要几天后结果才能出来
医生说年后已经有三个被诊断为癌了
妻说着的时候手上择菠菜的速度不停增快
近来她讲过几次了
腰疼,小腹疼,夜里醒来睡不着
我没有接话。白色蒸汽外的院子
阳光明亮,昨晚的北风已经止息
不远处田野的几株桃树
显现了几团模糊的淡红

[b]墨面[/b]

我将沉重头颅缓慢转向尘世
我不能称为孝子。母亲已长睡
父亲独居,背影孤独
一个无雪之冬,我忙于治疗
女儿的近视,妻子的散光,自己加深的飞蚊
症。我知道雪会从春天下起,直到盛夏
我自清点猪头和乌鸦
转身。相遇夹缝,悬崖
落日无边。我仍是向日葵
有泪水可以转化
独自变得成熟。从什么时候起
我面对世界的脸开始变黑

轮回的马 發表於 2018-7-17 11:34

就像回声回到了缄默的嘴唇,也像在雾中,道别,永远

幽谷幽兰 發表於 2018-8-7 07:36

与大地之间的深深的感情,一寸一寸来自民间的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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