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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狼 發表於 2018-3-5 12:08

阿尔弗雷德•雅里《乌布王》

阿尔弗雷德•雅里《乌布王》
作者:[法]阿尔弗雷德•雅里
中译:张驰
以下内容包括:
1、关于“乌布王系列”(前言一)
2、何处不乌布(前言二)
3、剧本《乌布龟》(“乌布王系列”之二)

关于“乌布王系列”
(前言一)
以下“乌布王系列”中译本和相关资料,译者均为作家张驰,收入2006年出版的《愚比王》(中国戏剧出版社),书中译者将“Ubu”译为“愚比”。大概十年前,某一期《世界文学》刊载过另一个译本,译为“乌布王”,在其他各种关于现代戏剧和艺术的书籍中也常用“乌布王”译名。编者和许多朋友都酷爱“乌布王系列”,相比之下更喜欢“乌布”这一中文发音,故在以下内容里冒昧将张驰先生的“愚比”替换为“乌布”。
“乌布王系列”的作者,法国十九—二十世纪交替时期文学和戏剧的天才人物阿尔弗雷德•雅里(Alfred Jarry),是剧作家、诗人和小说家,生于1873年9月8日,卒于1907年的万圣节,终年34岁。
埃舍尔、恩斯特、毕加索、米罗等画家都以“乌布王”为题材创作了若干作品。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运动,以及荒诞主义戏剧和残酷戏剧都受益于雅里。
乌布王,这位愚笨而阴暗的暴君,“是篡权国王,金融管理者,吝啬小人,是专制奴隶,是乌龟丈夫,是懦夫孬种,无耻犬儒,是被嘲弄对象,也是革命家和造反派,是哲学家,是技术专家,是我们熟悉的无所不在的各种日常生存现象的化身”,油滑并绝对利己主义,心智低下但喜欢谈论宇宙玄学。
乌布王长着一个有名的螺旋形角状肚脐,雅里为之造词专称为“Gidouille”,在不同艺术家手中对它的表现各不相同,恩斯特把它处理为一个陀螺:自转的陀螺乌布王,和他那同样有名的挖掉自由人脑浆的利钩在一起。螺旋角状肚脐和挖脑钩,是乌布王的标配。
《乌布王》于1896年初演。此后多年中,雅里著有多部小说,以及戏剧《乌布龟》和《乌布囚》,同时发表了两期《乌布爸插图历书》。二战之后,雅里的作品声誉渐盛,并在世界各地先后上演。
“乌布王系列”戏剧在内容或形式上均彻底摧毁传统戏剧的观念与模式,评论家们无法将其归类,兴之所至又各取所需地将其称为一出“象征主义闹剧”、“木偶喜剧”、“过火的讽刺画”、“变了味的童话”……一百多年来对其抑扬褒贬的争论从未停止。在《乌布王》之后,剧场再也不是绅士淑女的社交场所,戏剧再也不可能是原来那个样子。
阿尔弗雷德•雅里创造的文学世界远不止“乌布王系列”,他最重要的非戏剧作品是几部小说:“新科学小说”《啪嗒学家浮士德若尔博士的功绩和思想》、“古罗马小说”《梅萨利纳》、“现代小说”《男超人》,“被弃者的故事”《日日夜夜》。此外,还有几部诗集、若干阐述戏剧艺术思想的散文。他还与人合作了取材于拉伯雷《巨人传》的五幕滑稽歌剧《庞大固埃》。
雅里自创的“啪嗒学”(pataphysique)一词是对形而上学(metaphysique)的戏谑和超越,用于讥讽技术神话。1911年,雅里死后出版的长篇小说《啪嗒学家浮士德若尔博士的功绩和思想》充分诠释了其自创的“啪嗒学”,为大诗人杰罗姆•阿波利奈尔(G.Apollinaire)所激赏。1948年由此建立了啪嗒学院,至今已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学、艺术和哲学现象。
啪嗒学家们流行的定义是:啪嗒学与形而上学的关系就像形而上学与物理学(physique)的关系,暗示啪嗒学是形而上学的“上学”。值得注意的是,啪嗒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荒诞玄学”,它也不是思辨性的哲学,而是一种生存状态或批判意识的凸现。啪嗒学家们在各自领域里以不同的方式书写历史——彻底的主观性创造,而非仅仅颠覆秩序或改写历史。
哲学家吉尔•德勒兹在《海德格尔鲜为人知的前驱者:阿尔弗雷德•雅里》一文中,也对“啪嗒学”进行了精辟阐述,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在德勒兹的评论集《批评与临床》(中译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一书中读到此文。
以下推送的是“乌布王系列”的第二部《乌布龟》。“乌布龟”,法文为Ubu Cocu,意为戴绿帽子的乌布。
何处不乌布
(前言二)
作者:啪嗒学院钦天监神谕左史 方索(Francois Bossière,法国画家)
中译:张驰
今天,乌布没来我的画布上涂鸦,我过去曾很是需要的。
说真的,他难以捕捉。畸肚脐(Gidouille)使他的形体几近圆球,以至于人们不可能在他的身上抓到把柄。也因为如此,当过专制暴君、平庸小资的乌布,在自愿为奴成绩辉煌时,令人们脱口欲出的句子是“圆圈合上了”。
不过,只有少数读者和观众能够心领神会,因为他们不只是听说过《乌布王》。作为国王的乌布的确是最出名的。“乌布式的”(ubuesque)在法语中已经成为常用的形容词。
乌布何如?荒诞、卑下、怯懦但残忍,精于计策,闪烁其词,故弄玄虚,在任何场合都能令人敬畏。或许我们可以假定,正是他的语言方式使任何反抗都变得徒劳。他的语式全然是雅里创造的,立意奇特,足以将现实揉捏砸碎。在这个新词汇表中从未出现过“圆”字,我们获得的“圆”的感觉是在暗示和声音组合中形成的,鲜明肯定而无所不在,堆砌结实却无条理,像明清之际的画家弘仁的岩石。一个世纪之后,这一语汇的震撼力一如既往,与拉伯雷一样,他也曾创建过全新的语言。
《乌布王》是雅里少年时代即开始酝酿的作品,正式发表于1896年,由此他开始了真正的作家生涯,并在接下来的八年中使作品臻于成熟。离开雷恩高中后,他于1894年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忆沙的瞬间》,在他营造的一种病态、怪诞的氛围中,其书写风格比从前更阴郁,掺杂着中世纪和远古的,神圣的和世俗的诸种元素,看上去显得渊博宏大。作品的线索会陡然中断,让人不知去向何处,文风全然是象征主义的。而一年后发表的《乌布王》的简写本(16幕)一次性地结束了幻梦的变动不居。
乌布扰乱了雅里本人,以至于在各期《乌布爸生平插图历书》的封面上,雅里的名字不再出现。开卷跃入眼帘的是:至1899年,乌布王朝已经存在8374年。翻开第二页,赫然书写的是乌布王在2月29、30、31日三天内局部地消失了。貌似不同,我行我素,乌布王却具有惊人的普遍性,让你立即会联想到自己的上司,你的楼下邻居,或者烧汽车的邻居的儿子。需要注意的是,乌布的名字(Ubu)是从雷恩高中的物理老师Hébert的姓演绎而来的,但也来自于拉丁词ubique,意为“无所不在”。至于他的畸肚脐(Gidouille),是古往今来到处可见的图像。雅里从人类历史中捕捉到这个螺旋图,但在当时的欧洲,它遗失了所具有的象征性内涵。
回到行无踪、去无影的策略,对于画家而言,它们难道与笔的计策没有惊人的关系吗?不是笔让画家千徊百转,泼墨飞白,信马由缰,直到颅骨出其不意地出现?
讲中文的乌布出现了。他将向世界显露的,可能是新石器时代以来的中国乌布,只是他们叫其他的名字。
啪嗒历133年幺艇月11日(俗历2005年11月13日)

乌布龟
(五幕剧)
本剧属于“乌布王系列”第二部
作者:[法]阿尔弗雷德•雅里
中译:张驰
人物——
乌布
他的良知
乌布夫人
阿可哈斯
雷邦提耶
门侬
三名侍卫
鞋匠斯基托托米
鳄鱼
仆役
狗腿子
(全剧发生在阿可哈斯家。舞台每面各有一扇门。在后方,另一扇门通向一个小房间)
第一幕
第一场
阿可哈斯(口音很重):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我没有理由不满意我的多面体;它们每六个星期就繁殖一次,比兔子还厉害。说实话,通常多面体对主人都很忠诚。但是我那个二十面体今早居然对我反抗,我只好,您晓得,给它每张脸都狠狠地扇了一下。它们只懂这种语言。还有我的论文,您晓得,是关于多面体体质习性研究的,进展很顺利,只差二十五卷了。

第二场
(阿可哈斯,仆役)
仆役:主人,有个家伙想见你。他把门铃都摇烂了,落座的时候还弄折了三把椅子。(他给阿可哈斯一张名片。)
阿可哈斯:这都是些什么?乌布先生,曾是波兰和阿拉贡国王,啪嗒学教授。完全不知所云。那是什么意思,啪嗒学?毕竟无所谓,听起来好像很出众。我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外来人,让他看看我的多面体。请这位先生进来。
第三场
(阿可哈斯,乌布身着旅行装束,拎着行李箱。)
乌布:带角畸肚脐,先生!您这店真不成样子:寡人按了一个多小时的门铃,你的仆人才决定让朕进来。这个门洞也真够小,我们都不知道寡人的畸肚脐是怎么挤进来的。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请原谅,我从没期待您这样的庞然大物的光临……否则我一定拓宽门庭。寒舍鄙陋,请多包涵。在下是位老收藏家,同时忝列著名科学家队伍之中。
乌布:随您怎么说,先生,但是记住您正在与一位伟大的啪嗒学家说话。
阿可哈斯:对不起,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乌布:啪嗒学家。啪嗒学是寡人创立的一门科学,回应了人们普遍感到的需求。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如果您是一位著名发明家,那么我们就能互相了解了。您晓得,在伟人之间……
乌布老爹:请您再谦虚一点,先生!再说,这里的伟人只有我。但是既然您如此坚持,我就只好赐予您一个特别荣誉。您知道您的房子对寡人挺合适,所以寡人决定住进来。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
乌布:不必感激了。哦,我差点忘了,既然一个父亲不应该和他的孩子分开,所以寡人马上要合家团聚——乌布夫人,还有寡人的儿女们。他们 都是很节制的人,都很有教养。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我恐怕……
乌布:寡人非常理解,您怕妨碍寡人。那也好,今后如果没有寡人的恩赐,您将不被允许在此出现。另外,在寡人检察您的厨房和餐厅期间,您去前厅把寡人刚才放下的三个行李箱搬来。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无一丁点儿道理就这样住进别人家里。这简直是敲诈。
乌布:您反敲得好爽啊!说得太对了,先生。您这辈子终于说了一句真话。
(阿可哈斯离开。)
第四场
(乌布,然后,他的良知。)
乌布:寡人是否能这么做?带角畸肚脐,我的绿蜡烛在上,让寡人咨询一下自己的良知。它就在这,在这个手提箱里,整个被蜘蛛网裹着。看得出来寡人用它的时候不多。(他打开手提箱。他的良知走出来,又高又瘦,穿着衬衫。)
良知:先生,如此这般,请做点笔记。
乌布:对不起,先生,寡人一点也不喜欢做笔记,尽管寡人毫不怀疑您的话会很有意思。说到这,我要问您何以胆敢在朕面前穿衬衫?
良知:先生,如此这般,良知和真理一样,通常是不穿衬衫的。如果我穿上它,那是为了表明对您庄严的辅助。
乌布:啊,是这样,我的良知先生或是良知太太,您是在胡闹。还是回答这个问题吧:阿可哈斯先生胆敢在我自己的家里侮辱我,是不是该杀?
良知:先生,如此这般,以怨报德不是有良好教养的人应该干的。阿可哈斯先生留您住宿;阿可哈斯先生敞开双臂招待您,还让您参观他收藏的多 面体;阿可哈斯先生,如此这般,是个老好人,也从不伤害别人;杀死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老人无疑是懦弱的表现,如此这般。乌布:带角畸肚脐!良知先生,您肯定他不能自卫?
良知:绝对。先生,所以杀他才是懦夫干的事。
乌布:谢谢,先生。寡人不需要您了。既然没有任何危险,朕就宰了他。以后还要多多请教您,您给的忠告比寡人想象的要好得多。现在,进箱子去!(他把良知关到箱子里。)
良知:那么,先生,就只好这样了,如此这般,今天就待在里面了。
第五场
(乌布,阿可哈斯,仆役。阿可哈斯倒退着进屋,满脸恐惧地致意,站在仆役推着的三个红色行李箱前。)
乌布(朝仆役):滚出去,畜生。——而您,先生,我有话跟您说。我希望您财源广进,也衷心的请求您帮我这个朋友一个小忙。
阿可哈斯:什么都行,您晓得,您可以让我这个为了研究多面体习性而倾注六十年心血的学者帮您任何事情,您晓得。
乌布:先生,寡人听说贤妻乌布夫人可耻地背叛了寡人,和一个叫门侬的埃及人私通。此人清晨撞钟,夜晚开垃圾车,而白天,让寡人当乌龟。寡人计划要,带角畸肚脐!对他进行一场血腥报复。
阿可哈斯:凡此种种,您晓得,先生,您当了乌龟,我同情您。
乌布:寡人决定要严厉惩罚他。为了处罚下流痞,寡人想不到比尖桩刑(古代酷刑,让犯人坐在桩上,桩尖由肛门刺穿人体而致死)更好的酷刑了。
阿可哈斯:对不起,我不大明白,您晓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乌布:寡人的绿蜡烛在上,先生,由于寡人不想让自己正义的行动失败,寡人希望劳您大驾先试一下尖桩,确保它发挥作用。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绝不可能。太过分了。我很抱歉,您晓得,我不能帮您这个小忙。无一丁点儿道理。您抢占了我的房子,您晓得,您把我赶出门外,现在您又想让我受死,嘿,真那个,您太离谱了。
乌布:不要抱歉,朕的朋友。这只是个小玩笑而已。等您完全从恐怖中恢复过来我再回来。乌布爸离开。
第六场
(阿可哈斯,然后三个侍卫从旅行箱中爬出来。)
侍卫:我们是侍卫,我们是侍卫,兔子般的外貌,习惯却是不好,拿钱租房的傻冒,总是被我们嘲笑。我们是侍,我们是卫,我们是侍卫。
粪土当年皮:密不透风的钢牢笼
关了我们六天不放松
星期天这会儿才兜兜风。
难怪走路双耳迎风,抬头挺胸,猛向前冲。
围观众人惊叫嚷,把我们当成来自兵营。
三人齐:我们是侍卫,我们是侍,我们是卫,我们是……
茅厕苍蝇:每天清晨未破晓
主人的皮靴已经踹上了身
半睡半醒便赶紧出门
去为背上的钱袋费心神。
整天手中大棒呼呼响
卸你八块不得安生,直到天黑见了乌布爸,
把杀人抢的钱交得一个子儿不剩。
三人齐:我们是侍卫,我们是侍,我们是卫,我们是……
(他们开始围着跳舞。阿可哈斯,因惊吓跌坐在椅子上。)
四只耳朵:滑稽衣服身上穿,走街串巷显疯癫
若见秀色风尘女,嬉笑上前去寻欢
吃饭是在双乳间,无把龙头去小便
欢乐快感来体味,通过管子弯又弯!
三人齐:我们是侍卫,我们是侍,我们是卫,我们是……
(他们围着阿可哈斯跳舞。)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太荒谬了,无一丁点儿道理。(尖桩从他椅子下面升起。)哦,实在是我完全不懂。假如您是我的多面体,您晓得……饶了我这个可怜的老学究吧……您……您晓得。无一丁点儿道理!(他被戳穿,被举到空中,惨烈嘶叫。天变得漆黑。)
侍卫(翻箱倒柜,拿出所有融金袋):把融金——给乌布爸。把所有的全部融金——给乌布爸。啥也别留下——最后一分钱————交给守财奴。把全部融金给——乌布爸!(又回到旅行箱里面。)我们是侍卫,我们是侍,我们是卫,我们是……
(阿可哈斯失去知觉。)
第七场
(被戳穿的阿可哈斯。乌布,乌布夫人。)
乌布:我的绿蜡烛呀,宝贝,我们在这所房子里将会多么幸福!
乌布夫人:只有一件事情让我有缺憾,我的朋友,就是没有见到那个如此盛情款待我们的尊贵主人。
乌布:不要烦心,这点我早已猜到,我已经让人把他安置在房子最体面的地方。(他指向尖桩,乌布夫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第一幕终场
第二幕
第一场
(被戳穿悬在空中的阿可哈斯,乌布的良知。)
良知:先生。
阿可哈斯:啊哦。
良知:如此这般。
阿可哈斯(含糊地):还有的是,啊哦,但是是什么?我应该死了!让我安息吧。
良知:先生,尽管我的哲学绝对谴责行动,但是乌布先生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可耻。所以我要把你解救出来。(他把身子伸长到阿可哈斯被举着的高度。)
阿可哈斯(被救下来):我不拒绝,先生。
良知:先生,如此这般,我乐意与您交谈一会儿,您请坐。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您太客气了。在一位纯粹精神面前,在我的救命恩人面前,我怎敢无礼坐下。再说,那会让我很难受。
良知:我的内心和正义感告诉我有义务惩罚乌布先生。您想要怎么报复他?
阿可哈斯:咳,不过,是这样,您晓得,都想好了。我就把地下室的翻板活门松开……咳……把椅子放在边沿上,您晓得,当那个人,您晓得,回来吃晚饭,就会连人带椅子掉进去,嘿,真那个,这样他就明白了!
良知:正义将会伸张,如此这般。

第二场
(同样,乌布。乌布的良知回到手提箱中。)
乌布:带角畸肚脐!先生,您丝毫没有待在我把您摆放好的地方。好吧,既然寡人还可以用您,那就不要忘记告诉您的厨子,她煮汤总是放太多 的盐,而且烤肉也太烂。这种做法寡人不喜欢。当然不是因为寡人的啪嗒科学没办法让山珍海味从土地中出现,只是您的方法,先生,让寡人很生气!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乌布爸掉进陷阱中。)……您晓得……
乌布:带角畸肚脐,先生!真是胡闹!您的地板太糙了。寡人一定要严加惩罚。
阿可哈斯:只是地窖的入口(雅里的一词多用,trappe同时意为“地下室的翻板活门”、“陷阱”,以及下面乌布提到的“舞台活板门”,也有“缄口苦修院”的意思),您晓得。
良知:乌布先生太胖,他永远都进不去。
乌布:我的绿蜡烛呀,地窖的门要不就关着,要不就开着。融金剧院的美就在于它的舞台活板门开放自如。这个地窖门快把寡人憋死了,刮着了寡人的横结肠和大网膜。您要不把朕弄出来,朕就要死了。
阿可哈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您晓得,就是用阅读消遣您生命的最后时刻,给您读几个经典段落,您晓得,我的关于多面体习性的论文,还有我花了六十年时间撰写的间歇抽水机问题的论文。怎么您不想听?嘿,真那个,我走了——我没法看着您升天,那太令人伤感了。(离开。)
第三场
(乌布,他的良知。)
乌布:我的良知,您在哪?带角畸肚脐,您定能给我好的建议。寡人将进行苦修,还会给您分一小部分寡人所拥有的。寡人也不再挖脑了。
良知:先生,我从来都没想要置罪人于死地,如此这般。我这就救您出来。
乌布:快些,先生,寡人快死了。马上把寡人从地窖里拉出来,寡人就允许您在您的箱子外面放一整天假。
(乌布的良知在解救乌布之后把手提箱扔进了地下室。)
良知(做个手势):谢谢,先生。先生,再没有比体操更好的运动了。所有健康专家都这么认为。
乌布爸:带角畸肚脐,先生,您老是胡闹。为了向您展示寡人在这方面像在其他各方面一样卓越超群,寡人马上就要表演戏法大跳跃,看到寡人尽管畸肚脐巨大还能做这个,不要太惊讶哦。(他开始起跑,跳跃。)
良知:先生,我求您不要这样,您只会砸烂地板,再掉进另外的洞里去。看看我的轻盈。(他倒挂。)哦!救命!救命!我要把肾弄碎了。乌布先生,快帮帮我。
乌布(坐下):嗨,才不呢。寡人什么也不做,先生。现在寡人正在消化食物,朕的畸肚脐不能有丝毫的膨胀,那会要了寡人的命。再过两三个小时,消化过程就会顺利结束,那时我一定跑过去帮您。何况,寡人也不习惯把萎靡的人从挂钩上解下来。
(良知左右晃动,最后掉在了畸肚脐上。)
乌布:啊,这,太过分了,先生。寡人不能容忍任何人胡闹,尤其不该是您开头!(找不到手提箱,他抓住良知的脚,打开后面小房间的门,把良知的头塞进脚踏石之间的坑,再把他整个扔下去。)

第四场
(乌布;三个侍卫,站在他们的旅行箱中。)
侍卫:有谁嘲笑他的山羊胡——就是笨到家的大蠢猪——他的机器好用途——天黑之前钳得你发怵,因为他绝不肯——让自己人格受侮辱。因为他不肯——让自己的将军肚——变荒谬。这个滚动的大木桶,桶,桶,向前移,桶,桶,向前移,就是老乌布。
(同时,乌布点燃了他的绿蜡烛,硫磺蒸汽中的氢气火焰闪动。绿蜡烛是按哲学管风琴原理制作的,火焰开始发出持续的笛音。他又在墙上挂了两则通知:“此处提供机器针刺”——“阉猫和割耳朵。”)
粪土当年皮:嚯,主人!有人真是有难处。雷邦提耶先生今天早上已经在协和广场上了十一次钳猪机了。嚯!
茅厕苍蝇:主人,正如您指示我的,我带了一箱指节铜套炸药给*****先生,还有一罐粪土当年给*****先生!嚯!
四只耳朵:我去过埃及,主人,把那个叫门侬的歌手带了回来。因为不知道是否每天早上让他唱歌,我干脆把他丢在储蓄间里面了。嚯!
乌布:安静,蠢货。寡人正在沉思——球体是最完美的形态;太阳是最完美的星体,寡人身上最完美的是头,总是冲着旭日东升的太阳,效仿其形,或者是眼睛,这一星体的镜子,也很完美,仿太阳之形,映太阳之辉。球体是天使的形态。给了人的只是不完整的天使。但是,胜似圆柱体而逊于球体的,是木桶超化人体的形态。寡人,是它的同形体,因而完美。
侍卫:有谁嘲笑他的山羊胡——就是笨到家的大蠢猪——他机器好用途——天黑之前钳得你发怵。
(乌布爸,从坐着的桌子上起身走动。)
侍卫:这个滚动的大木桶,桶,桶,向前移,桶,桶,向前移,就是老乌布。他的畸肚脐庞大无比,畸肚脐庞大无比,畸肚脐庞大无比,正像个……
乌布:非春天之虚空,乃啪嗒之成就,塞涅卡(L.A.Seneca,公元前4—公元65年,古罗马哲学家、戏剧家,晚期斯多葛派主要代表,曾
是罗马皇帝尼禄的老师,后被勒令自尽。强调宿命论,著名格言有“愿意的人命运领着走,不愿意的人,命运牵着走”)如是说。看来当务之急是给寡人的哲学羊绒外套打个补丁。世间万物可有可无也,而寡人之作若被忽视,乃大不敬。无耻地用大木桶盛下水道里的污水,这是对当下在此的融金大人最严重的侮辱。生存时间永远短暂,所以寡人就发明了这么个东西,并毫不犹豫地把它命名为粪土当年泵。(他把它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侍卫:嚯,主人!是,先生!
乌布:现在已经天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啊,差点忘了!从埃及回来的时候,给我的机器带一些木乃伊油回来,尽管寡人听说,带角畸肚脐!木乃伊这种动物跑得很快,很难捉住。(他带着绿蜡烛和泵出门。)

第五场
(侍卫原地不动,开始唱《挖脑歌》。门侬的雕像在舞台正中被竖起来,放在木桶上面。)
侍卫:融金大人若在场,手抖腿摇心发慌
小食利者瞎着忙,腰紧裤瘦因体胖!
你若挨揍莫求饶,大哭大叫也徒劳
侍卫一旦把门敲,即将就会把家抄。
面前个人似无物,睥睨眼神向你抛……
清晨天色将破晓,乌布床上往下跳
睡意尚未完全醒,脚下生风到处跑摔门而去找侍卫
他们正在呼呼睡。小听片刻口哨吹
皮靴踹向屁股堆。
集合鼓声把梦惊,场上站满软骨兵。
鹰犬爪牙竖耳听,主子宣读杀戮令。
面包洋葱各一份,士兵被脚踢出门
回府慢步费心神,询问仆人何时辰。
“上帝啊!已经六点了!今天可真晚!
赶快忙起来,我的愚帮闲夫人!
递给我粪土当年刀还有融金钩。”
“ 哦,愚泵先生,”她答道
“听我一句妇人言:能否洗洗你的脸?”
此话让融金大人不开颜臭皮囊上腰带围
清早大风紧相随,无论雨雪或冰雹
猫腰赶向荒土堆。
——第二幕终场
第三幕
第一场
侍卫(穿过舞台,唱着):走路小心左右看
显示咱英勇侍卫的精神警戒线。
黑心肠,无赖汉,过路人我们一眼能看穿。
瞧那人——洋装彩袜身上穿,羽毛插在帽沿边
——一个食利者活灵活现。
容貌可憎,懦弱混蛋,把你打个稀巴烂。
食利者讨好也枉然,一定要把他揍扁。
连尊贵的乌布爸也要为我们赞叹。
食利者的大脑就是他今晚的大餐。
(他们离开。)
第二场
(雷邦提耶,阿可哈斯进屋,一个从右边,一个从左边。同时有人在唱第一段歌。)
雷邦提耶(穿着如食利者,彩色袜子,帽插羽毛,等等。):哈,太可耻了!真恶心!可怜的公务员。我工资只有三千七百法郎,每天早上乌布先生都要我交八万法郎的税。如果我没有钱交,就要去尝尝那永久安
置在协和广场上的钳猪机的厉害。每次受刑都要交一万五千法郎。太可耻了,真恶心。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我没法待在自己的家里。乌布先生早就把话说明了,您晓得,让我离开;而且他无视您的存在,还安了一个粪土当年泵,您晓得,是在我卧室里面。哦!有人来了。一个侍卫!
雷邦提耶:那是谁?融金大人的使者吗?快讨好他。乌布大人万岁!
阿可哈斯(仍在忍受被戳穿的痛苦,最好像他那样用词):“宰了”,您晓得!“挖脑子。割耳朵!”
雷邦提耶:“上钳猪机!”“食利者死!”“ 上刑!”
阿可哈斯:“穿尖桩”,您晓得。
(他们互相走近。)
雷邦提耶:哎哟!救命!谋杀!
阿可哈斯:嚯,救命!
(他们想避开对方,但是撞到了一起。)
阿可哈斯(跪下来):侍卫先生,饶命。您晓得,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乌布先生的忠实仆人。
雷邦提耶:太恶心了!我是融金大人的狂热捍卫者。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长官,您晓得,您是击剑教师吗?
雷邦提耶:我非常抱歉,先生,我没这福分。
阿可哈斯:因为,是这样,您晓得,嘿,真那个,您完全不是击剑教师,那我给您一张我的名片。
雷邦提耶:先生,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再隐瞒了,我是击剑教师。
阿可哈斯:嘿,真那个——(他扇了对方一个耳光)——现在把您的名片给我,您晓得。我得把所有击剑教师都扇了耳光,他们才能给我名片,您晓得,然后我就把他们的名片给其他不是击剑教师的人看,好吓唬他们,因为我是个和平的人。现在懂了吧,嘿,真那个!
雷邦提耶:真恶心!但是先生,您白费,我不会和您打的;此外,决斗也太不公平。
阿可哈斯:这样的话,您晓得,呃,请您别担心,我在胜利后将是宽容大度的。
(狗腿子走过舞台。)
雷邦提耶:真是可耻!乌布大人派来的这个搜刮者把我脚上的袜子都抢了去。
阿可哈斯:您的彩色袜子和鞋,您晓得。我刚想叫您和我一起逃跑呢。
雷邦提耶:逃跑?逃到哪里?
阿可哈斯:逃跑,是为了斗争。我是说,远离乌布先生。
雷邦提耶:比利时?
阿可哈斯: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您晓得,去埃及。我也可以为我的多面体收藏拣几个金字塔。至于您的鞋,您晓得,我去叫街角的那个鞋匠来,帮您修补上那倒霉的事儿。

第三场
(雷邦提耶,侍卫,门侬站在他的木桶上。雷邦提耶走过去坐下,同时门侬用笛子吹了一曲前奏,因为天已破晓。雷邦提耶站在桶底部前面,面带惧色,倾听后面的乐曲。侍卫从舞台另一侧进入,加入副歌合唱,他们看不见雷邦提耶。)
门侬:多年以来我是个细木工匠
住在万圣教区的战神街上
我的妻子专门做女帽
我们生活宽裕很大方。
快乐的星期天如果天气好
我们就会穿上滑稽衣裳
去厄肖岱街看挖脑
那时刻让人荡气回肠。
(副歌)
一个,两个,轮子不停转
噼噼,啪啪,脑浆飞满天
天呀,妈呀,食利者肝胆寒!
侍卫:乌拉!屁股长角,乌布爸长生不老!
门侬:家里两个小鬼很可爱
果酱涂得里里外外
手里挥着纸娃娃
坐上汽车与我们一起去厄肖岱
护栏外面真拥堵,你推我搡到前排
我永远站上高石堆,防止血流成河没鞋带。
(副歌)
一个,两个,轮子不停转
噼噼,啪啪,脑浆飞满天
天呀,妈呀,食利者肝胆寒!
侍卫:乌拉!屁股长角,乌布爸长生不老!
门侬:很快我和老婆身上溅满白脑浆
两个小鬼把它们舔个精光。
侍卫举利器,我们震惊
铅字编码尸首排成行。
忽见挖脑机旁角落里一个人,
令我想起他恶劣的行径。
喂!我冲他大叫,老兄你是好报应!
有次偷了我的钱,现在受死我高兴!
(副歌)
一个,两个,轮子不停转
噼噼,啪啪,脑浆飞满天
天呀,妈呀,食利者肝胆寒!
侍卫:乌拉!屁股长角,乌布爸长生不老!
门侬:忽然老婆把我的袖子拉
快点,笨蛋,这会儿该你显武艺啦
向那个杂种脸上扔牛屎
趁着侍卫刚刚转过身!
这个主意真是妙,我壮起胆子鼓足气
向食利者扔了粪土当年一大泡
没想到失手糊满了侍卫的嘴。
侍卫和门侬齐:(副歌)一个,两个,……
门侬:愤怒的人群把我拽下石头堆
从护栏顶上摔过去
一头扎进刑讯房,活着出来没指望。
饱尝棍棒汤,全身都是伤
还说是人民的正义得到了伸张。
谁让你跑到厄肖岱街去闲逛
去时蛮风光,回来死刑场。
侍卫和门侬齐:一个,两个,轮子不停转,噼噼,啪啪,脑浆飞满天,天呀,妈呀,食利者肝胆寒!乌拉!屁股长角,乌布爸长生不老!

第四场
(侍卫瞅见天明,爬进他们的行李箱。阿可哈斯出现,后面跟着鞋匠斯基托托米,后者背着招牌和放着各种鞋子的托盘。门侬穿着清扫工工作服。雷邦提耶。)
阿可哈斯:为了避免任何麻烦,您晓得,考虑到地点,我们没能到您的店里去。在这里您随意——(他打开后门)——在这个小角落,把您鞋匠铺的招牌挂在门上,我年轻的朋友马上就要来请您帮忙。
雷邦提耶:鞋匠先生,我就是那个准备和我的好朋友阿可哈斯先生一起逃到埃及的人。狗腿子把我脚上剥了个精光。我想请您帮我做几双鞋。斯基托托米:这双鞋不错,先生,尽管难以命名:它是本店特款——踩粪土当年鞋。因为粪土当年各有不同,所以也就有各种不同的踩粪土当年鞋。这些是用来踩刚刚拉出的粪土当年的;这些是为了踩马粪的;这些是用来踩古代糟粕的;这是踩牛粪的;这些是踩婴儿的胎粪的;还有专踩军警粪便的;这些是踩中年男子粪便的。
雷邦提耶:啊,先生!我就要那一双,刚刚合适。多少钱,鞋匠先生?
斯基托托米:十四法郎,因为您给我们鞋匠以荣誉。
阿可哈斯:您选得不合适,您晓得,不如选这一双踩军警膏泄的鞋。用处会更多。
雷邦提耶:您说得没错,先生。鞋匠先生,我换那一双。(他准备离开。)
斯基托托米:哎,付钱喽,先生!
雷邦提耶:既然我是用那双踩中年男子什么的鞋换的这双鞋。
斯基托托米:但是那双鞋您也没有付钱。
阿可哈斯:因为他没要那双鞋啊,您晓得。
斯基托托米:对啊。
阿可哈斯(向雷邦提耶):这招不新鲜,您晓得;但是对付这个老鞋匠,您晓得,还挺管用:反正他有办法赚回来。
(阿可哈斯和雷邦提耶,准备离开,不巧迎面撞上了侍卫。)

第五场
(同样,侍卫。)
侍卫(外面):走路小心左右看
显示咱英勇侍卫的精神警戒线……
(等等,第三幕第一场的歌。)
茅厕苍蝇:我们得快点进去,天快亮了,我们的行李箱要被关上了。
粪土当年皮:嚯,侍卫3246号,把他抓住,塞进你的箱子里面。
福尔兹爱斯:抓住您了,木乃伊先生。乌布先生一定很高兴。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无一丁点道理,放开我。您晓得!您认不出我吗?是我,阿可哈斯,我已经被穿过一次桩了。
雷邦提耶:先生,别碰我,这是对个人自由的严重侵犯。更何况,钳猪机那儿老等着我呢。
粪土当年皮:小心!大块头的那个想溜走。
四只耳朵:哦!他溜得真快。
(扭打起来。)
雷邦提耶:救命,鞋匠先生,我会付您鞋钱。
阿可哈斯:抓住他们,您晓得,狠狠揍一顿。
斯基托托米:我跟鞋底斗呢。一个侍卫把他的头发点燃。恐怖的夜晚!我的头发疼。
侍卫:容貌可憎,懦弱混蛋,把你打个稀巴烂。
食利者讨好也枉然,一定要把他揍扁。
(等等,第三幕第一场的歌。)
(他们把鞋匠点着,然后又把门关上:最后一条火舌从窗栏杆里喷出。阿可哈斯和雷邦提耶被扔进木桶里,上面的门侬早已经被推倒,倒在地上。)
侍卫(远去):搜刮的狗腿子,搜刮的狗腿子……
融金兔子,融金钳……
不幸的食利者,雷邦提耶先生
现在从头到脚满是粪便
旁观者大声喊,无人可怜……
(随行最后是融金骆驼)
融金骆驼:……徒劳枉然。
——第三幕终场
第四幕
第一场
(这时,门侬自己站起来,整饬一下头上的三层帽和脚上的防水皮靴,从门内向外作手势。乌布夫人。)
门侬:可爱的乌布夫人,你可以进来了——除了我俩没有别人。
乌布妈:哦,我的朋友,刚才折腾那么厉害,我真为你担心死了。
门侬:我后悔的是我的木桶。
乌布夫人:我可不要老乌布。
门侬:有人在偷看。我们到别处去。
(他们走到舞台后面。)
第二场
(同样,在后面的小房间,门虚掩着。乌布和侍卫的声音从舞台外传出来。)
乌布爸的声音:带角畸肚脐!寡人夺了阿可哈斯先生的融金,给他穿了桩,占了他的家,现在,由于内心的谴责,寡人想要找个地方,还给他一部分,也就是说他的伙食。
侍卫的声音:装在一个巨大的白铁盒子里……
乌布夫人:是乌布先生。这下惨了!
门侬:从这个三角形的孔中,我看到他的犄角在远处闪光。躲哪里呢?啊,躲这儿。
乌布夫人:不行,小宝贝,你想自杀吗!
门侬:自杀?上帝在上,蛆在上,这里面既可以活命,又能呼吸。这两样都是我的工作。一,二,跳!

第三场
(同样,良知。)
良知(门侬跳进去的同时,良知像蛆一样钻出来):哦!撞着了!我的头嗡嗡作响!
门侬:像个空木桶。良知:你的头不嗡嗡响吗?
门侬:一点也不。
良知:像个破罐子。我看得出。
门侬:更像夜壶底下的小孔。
良知:是的,我很荣幸地担当乌布先生的良知。
门侬:是他把您无形的躯体扔进这个坑里的?
良知:都是我活该。我折磨了他,现在被他惩罚。
乌布夫人:可怜的年轻人……
侍卫的声音(越来越近):双耳迎着风,无动于衷……
门侬:听见了没,你得马上下去,我也是,乌布夫人也是。
(他们下去。)
侍卫(在门后):吃饭双乳间……
乌布:进去,带角畸肚脐!
(他们都冲进来。)

第四场
(侍卫们,举着绿蜡烛。乌布爸,穿着睡衣。)
乌布(一声不响地蹲下来。整个蹲坑塌了下去。多亏阿基米德定律,他又浮了上来。仍旧道貌岸然。他的睡衣好像颜色深了一点):粪土当年泵是不是坏了?快回答,否则把你们脑子挖出来!

第五场
(同样,门侬的头露出来。)
门侬的头:完全坏了,一点用也没有了。什么臭玩意,就像您的挖脑机一个德行。我一点也不怕。您看得很清楚——木桶才是最棒的。您掉下去,又浮上来,就把一半工作做完了。
乌布:以我绿蜡烛的名义,我要把你的双眼挖出来——木桶,笨瓜,人粪!
(他把他推出去,然后和侍卫把自己关在茅坑里面。)
——第四幕终场
第五幕
第一场
(阿可哈斯,雷邦提耶)
雷邦提耶:先生,我刚刚看到很奇特的一幕。
阿可哈斯:我相信,您晓得,先生,我看到了同样的一幕。没关系,您向我描述一下,看看是否理解相同。
雷邦提耶:先生,我看到在里昂车站的海关官员打开一个旅行箱——猜是寄给谁的?
阿可哈斯:我听人说是寄给住在厄肖岱街的乌布先生的。
雷邦提耶:正是,先生,里面是一个人和一个猴子的标本。
阿可哈斯:一只大猴子?
雷邦提耶:您说的大猴子是什么意思?猿猴的特征是暗色的毛,除了脖子上一圈毛颜色比较淡,个头总是很小的。高个儿是灵魂渴求升上天空的标志。
阿可哈斯:像苍蝇一样,您晓得。想让我告诉您我怎么想的吗?我猜他们更可能是木乃伊。
雷邦提耶:埃及木乃伊?
阿可哈斯:是的,先生,懂了。有一个很像鳄鱼,您晓得,干瘪的,颅骨皱缩,像个原始人;另外一个,先生,您晓得,长着思想家的眉毛,气质脱俗,嘿,真那个,他的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雪白的。
雷邦提耶: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而且,那些木乃伊和那只老仙猴从它们的箱子里面跳出来,爬上了开往阿尔玛桥的电车。吓得海关官员鬼哭狼嚎,也把车上的人吓了个半死。
阿可哈斯:嘿,真那个!好惊人,我们也是刚刚乘坐那个交通工具来的,呃,准确说,您晓得,是那辆有轨电车。
雷邦提耶:这也正是我对自己说的,先生。奇怪的是我们没有遇见他们。

第二场
(同样,乌布打开门,被侍卫拿的蜡烛照亮。)
乌布:啊哈!带角畸肚脐!(向阿可哈斯)您,滚开。早跟您说过了。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我是在自己家里。
乌布:乌布角,雷邦提耶先生,是您,我不再怀疑是您到我家来让我当乌龟,我要用一个尿壶让我的贞节妻子狼狈不堪。多亏了您,寡人将在几天之后成为至少一个始祖鸟的父亲,他将根本不像寡人!其实,寡人认为通奸意味着婚姻,而没有通奸的婚姻毫无价值。但是为了面子寡人还是要进行严厉惩罚。侍卫们,把他给我打翻在地!(侍卫痛打雷邦提耶。)多点光亮。先生您,回我的话,我是不是乌龟?
雷邦提耶:哦呜哦呜,哦呜哦呜哦呜!
乌布:真恶心。他头朝下摔在地上,所以无法回答。毫无疑问,他的布洛卡脑回区受到损伤,该区域主管高谈阔论。这个脑回是前左入口第三个脑回。问问看门人就知道了……先生们,哦,对不起,请问所有的哲学家:“这种智能解体源于脑萎缩对大脑皮层的缓慢侵入,然后侵入灰质,导致细胞、细胞壁和微神经脂肪退化和动脉粥样硬化!”(波特(Th.Ribot,1839-1916)《记忆疾病》,作者注)什么也救不了他了。寡人只好将就一点拧他的鼻子和耳朵,割掉舌头,拔掉牙齿,撕裂双臀,把脊髓砍成块,从脚跟把部分或者全部大脑抽出来。然后,凭了寡人的宽容,这位先生可以在随便他愿意的地方把自己吊死。我为了他好,不想再折磨他了。
侍卫:嚯,主人!乌布爸:带角畸肚脐!我忘了请教我的良知。
(他走进小房间。与此同时雷邦提耶逃跑了,侍卫大叫着在后面追。乌布出来,牵着良知的手。)

第三场
(阿可哈斯,乌布,他的良知。)
乌布(向阿可哈斯):带角畸肚脐,先生!您就是不愿意滚开。就像我的良知一样,赶也赶不走。
良知:先生,不要在爱比克泰德倒霉的时候开他的玩笑。(Epictetos,公元50-138,古罗马哲学家、教师,晚期斯多噶派主要代表。主张从道义上谴责统治者,“使他们在良知上过意不去”。公元90年被逐出罗马)
乌布:这个刺头棍无疑是天才的发明,但是这东西存在太久了,寡人今天一点也不想用它。
(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一只鳄鱼喘息着从舞台上穿过。)
第四场
(同样,鳄鱼。)
阿可哈斯:哦,不过,是这样,您晓得,这是什么东西?
乌布:是只鸟。
良知:这是典型的爬行动物,还有(摸摸它),它的爪子几乎和蛇的一样。
乌布:那它就一定是鲸鱼,因为鲸鱼是现存鸟类中最膨胀的,而这个动物也相当膨胀。
良知:我觉得是条蛇。
乌布:这只能证明我的良知先生之愚蠢和荒谬。他还没开口,寡人在他说之前早就这么想了,事实上它是一条蛇!而且是一条响尾蛇。
阿可哈斯(闻了闻):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您晓得,它丝毫不是多面体。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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