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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狼 發表於 2017-12-21 21:18

弗兰克•奥哈拉选译(二十六首) 南曦译

弗兰克•奥哈拉选译(二十六首)

能够顺利译出这一辑奥哈拉,需要借助外部时代集体焦虑的情绪来助推。纵观他的创作,他散落在诗歌中的人格并不自洽平和,既有着希腊罗马式的质朴庄严,也有着现代主义的诸多随性所致、自我矛盾、反复无常,更兼有难以预测、濒于失控但又非常冷静富有自嘲精神的后现代风格。

身为美国最意气风发时期的现代主义诗人,奥哈拉心高气傲,同时浮躁,这份自由主义、个人主义、世界主义的傲骨和被宠坏了的世界顶级强国大都会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性子,令人轻蔑,也令人敬重,又在更深处激起一切个体在面临强大时代精神时承压的共鸣。他在MoMA的日常工作,他工作之余在曼哈顿的闲晃,他的爱尔兰天主教徒移民背景,二战在南太平洋战场某巡洋舰上作声呐兵时的战争回忆,进入冷战后生活在古巴核危机阴影和杜鲁门主义、麦卡锡意识形态大清洗背景下背负的心理压力……从我生活时代的视角来看,他无疑是一位开明超前的美式主旋律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精神上站立于我的对岸,却同时也是他生活的那个急剧右倾时代里的异端,这大概也是我翻译他的一种契机吧。

在我看来,每个时代最顶峰上的诗人只是一具传递历史精神的躯壳,他的所作所思传递了那个时代的精神风貌。自己选择译奥哈拉,也算是借助他的头脑重新回到那个刚赢得二战、匡正世界秩序后迈入冷战时意气风发、如雄鹰傲睨而在意识形态之路上逐渐脱离实际、一去不回的美国,算是一种历史研究,一种穿越体验。


《诺曼再见,琼和让·保罗你们好》

现在纽约是12:10我在想
我是否能完成这首后去和诺曼约午餐
哎呀午餐!我看我就快要疯了
为我那可怕的宿醉以及接踵而至的周末
在容易兴奋的肯尼斯·寇克那里度过
我希望我能留在城里写我的诗
在琼的工作室里为格罗夫出版社的一本新书而作
他们很可能不会印出来
但在死者出没的夜里待在几层楼高的地方总是好
思忖着你到底还有没有可取之处
而你能作出的唯一决定就是付诸行动

昨天我在地图上查找了弗里米库尔街
开心地发现它像一只鸟
飞过巴黎和它的周边地区
不幸的是并不包括塞纳-瓦兹
                       我并不知道这个
就像我不知道其余许多事情
还有艾伦回来了讲了很多关于上帝的事
彼得回来了不怎么讲话
乔感冒了不能去肯尼斯那里
尽管他要去和诺曼吃午餐
我怀疑他在区别对待
好吧,谁不是呢

我希望我环着巴黎踉跄而行
而不是踉踉跄跄环行过纽约
我希望我压根没踉踉跄跄过
春天到了冰在融化里卡德茴香酒在被倒出

我们都快乐年轻无权无势
年老后也依旧如此
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继续简单下去
就这么简单
是的,简单是因为这是唯一要做的事,
你能做下去吗
是的你能因为这是唯一将做之事
蓝色灯光照耀着布洛涅森林继续着
塞纳河继续着,
卢浮宫开着门继续着它几乎从不关闭
美国人酒吧继续是法国人式的
戴高乐继续是阿尔及利亚人加缪也一样
雪莉·戈德法布继续是雪莉·戈德法布
简·哈赞继续是简·弗雷彻(我认为!)
欧文·桑德勒继续当一些艺术家的清扫工
我也一样(有时候我认为我自己“爱上”了绘画)
德利尼游泳池里一定会继续有水
花神咖啡馆里会继续有桌子和报纸
                           还会有坐在屋檐下的人们
而我们一定不会继续不开心
我们会快乐的
但我们会继续是我们自己
                           一切都继续变得可能
勒内·夏尔,皮埃尔·勒韦迪,塞缪尔·贝克特这是可能的不是吗
我爱勒韦迪因为他说是的,尽管我并不相信。



《马雅可夫斯基》

1
我的心脏震荡!
我站在浴缸里
哭泣。母亲,母亲
我是谁?如果他能再一次回来
吻我的脸,
他粗硬的头发拂扫过
我太阳穴,阵阵跳痛!

随后我便能穿好衣服
走在街上,我猜。

2
我爱着你,我爱着你,
但我要向我的诗句转过身去。
我的心在闭拢
像一只拳头。

词语们!变得
厌恶如我般厌恶,昏厥,
眼睛向上滚翻,一片水池,

而后我会向下盯视
我那受了伤的美
最好时也仅仅是种天赋
用来写诗。

无法取悦,无法迷倒或俘获,
怎样一个诗人!
清澈的水变厚沉。

顶部被血淋淋地暴击。
我拥抱住一片云,
但当我升空,
它降下阵雨。

3
这很滑稽!我胸口有血迹
哦对了,我一直在搬砖
一个多搞笑的地方用来发作疝气!
现在雨水落上臭椿
我迈步走上窗台,
我脚下的轨道冒出白烟
闪现出一种奔腾的热欲,
我跃入树叶里,大海般碧绿。

4
此刻我正静静等待着
我人格的大灾难
看上去再次美好,
有趣,现代。

乡间的树木
灰色棕褐与浅白
积雪与大笑的顶空
总在消退,不再那么滑稽
而不仅更黑暗,不仅更灰沉。

这或许是一年里
最冷的一天,他对此有何
感想?我是说,我怎么想?而若我有所想
或许我再次成为了我自己。


《诗》

即溶咖啡里加了微许
酸奶油,给上面的人去一通电话
那地方似乎不会变得更近。
“啊爸爸,我希望很多天大醉不醒”
我为一位新朋友的诗如此写道。
我的生活在他人殷情关切的手中
被掌握得危在旦夕,他们的和我的诸多不可能。
这是爱吗,如今这最初的爱
最终死去,一切不可能再也不在?


《在山上》

         I
覆着苔藓的岩石,
吱嘎作响的枝叶和腐烂的雪

我会活着抽完这根烟
收费公路盘啸上一座更小的山,
山下的水塘和电缆塔闪着光
        在地平线上。

死去的太阳下一英尺外
一条手帕躺在雪中。

我正在抽一根“五便士币”
“最烂的烟”,嘴唇贴进
        手帕
       感觉温暖。

    2
如果你同我在一起
你会听到我发出一声甜蜜迷人
        之词,


下面光秃的树和看得见的喷气飞机
巨大的电报线路和蔓草的雪
苍白的影像学天穹,缠结的空气
在上方噼啪裂响,把泥沼抛进新的一天。

    但愿环绕在你
声音深处的全部树叶
越过栅栏,不自然地,将我据为你有

        这就是我
来到的地方。爬这么高
为发现它真实无虚。还有爱人们的
一切声音,还有怡人的寒意。
   

《我不确定》

我不确定是否有法治愈,
但我刚割断了我的指甲,
无论怎样。我身处一座采石场,
我相信天空是一袋
树叶,被抛落,被抛落,
像一只松鼠的大脑被丢弃。

我几乎无法继续呼吸,
即使轮船持续驶进来,
卸载着,叹息着,叹息。

云朵们!你们看见了这只拳头?
我刚用它伸进你们里面!
太阳!你最好蜷下身来
呲牙低吼,我已经把你消磨干净。

啊!她已经解下了她的珍珠。
它们如词语,忿恨而冰冷。
我已用我的水果剪刀割断了它们的细绳。
它们沿着地面透风的缝隙呻吟。

那么,离去吧!如果她要坠落,坠落吧。


《同性恋情》

所以我们正摘下面具,并且保持
嘴巴紧闭,不是吗?就仿佛我们已被一道目光刺穿!

相比一个人恶心时从他灵魂中逸出的水汽
一头老奶牛的歌声并不包含更多评判;

所以我拉起影子挡在自己周围,像一阵烟雾,
并皱起双眼,仿佛一场漫长的歌剧

正来到最华美绝伦之时,然后我们便离场而去!
没有指责,亦没有人希冀我们精致的双脚

会重新接触大地,更别提那句“很快了”。
这是我自己的发声法则,我将调查一番。

我如冰一般动身,我的手指堵进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朝向我的心,雨中垃圾桶旁那条骄傲的

野狗。以完全坦诚的态度自我赞赏
感觉美妙,把每座公用洗手间的价值

进行一次结算。14街的轻信而醉醺醺,
53街的想颤抖几下却睡得太沉。杰出人士

喜欢公园,无能的笨蛋偏爱火车站,
神圣之徒们上下拽动着他们自己,

在一颗阿比西尼亚脑袋拉长的影子前
在灰尘中,拖着热空气长而精致的鞋跟

哭喊着令勇者困惑“这是夏日的一天,
我想要被渴望,胜过这世间其余一切。”



《致港务长》

我想确保能够抵达你那边,
虽然我的船航在半途,它被
某些泊索困住。我总是系牢停泊,
而又决定离港。在风暴与
日落中,潮水一圈圈闪耀着金属光芒,
环绕着我深不可测的臂膀,我无力
理解自己虚荣心的形式
又或我太艰难地把持着手中的波兰舵
处在下风,而夕阳随即沉去。向你
我献上空船,还有我意志力那破破烂烂的
绳索,可怕的航道还没全部被我抛至身后,
风驱引我撞击芦苇的焦唇。但
我信任自己的船舶神智清醒;而
要是它沉没,便足可成为一种
对理性探寻永恒之声的回应,
海浪阻绝我抵达你那边。


《阿诺尔德·勋伯格之墓》

雪崩在庞然气流中吹向大地,
你纯洁的纪念碑那轰隆无风的暴雪
宣播着天体危机的钢琴
以发丝之臂,扼死了和平的天鹅,

大音之父的竖琴落向土地
在苦痛与野蛮时代的雪中
冰冻默了你高尚的双目,春日的音容,
我的眼泪因而唤你从死中复生

在太平洋的松枝,与整个沉落世界蔚蓝的
蹲伏之上。这诞生在凝视里尖叫,
在艺术被碾碎的溃败中视线昏黑。

前进不息的士兵那沉闷的吼声,
以凶暴的短诗蒙裹住天籁之歌的轻诉。
我在你灵柩上落泪,这冰山般的岸。


《离他们一步之远》

这是我的午餐时间,所以我
在嗡鸣杂色的出租车流中
散一散歩。首先,沿着人行道走下去,
工人们在那里用三明治
和可口可乐喂养他们脏得
发亮的残躯,戴着黄色头盔。
我猜,它们保护他们免受
落砖袭击。然后走上大道,
裙摆在鞋跟上方轻轻拍击
又在下水道井栅上鼓胀
爆裂。炎日灼热,但出租车群
搅动了空气流通。我看着腕表店里的
讨价还价。锯末的扬屑里有猫在嬉戏。
                                     在
去往时代广场的路上,指示牌
从我头顶上迸出青烟,而更高处
浇下轻灵的水瀑。一个
黑人嘴衔一根牙签站在门前,
没精打采地搅动。
一位金发合唱队女孩清脆而止,他
面现微笑,摩挲起自己的下巴。万物
霎时间喇叭齐鸣:这是一个周四中午的
12:40。
              日光下的霓虹灯是一种巨大的
愉悦,就像埃德温·邓比会写下的那样,
白日里一列灯泡。
我停下脚步,在“朱丽叶的街角”买一个
奶酪汉堡。茱莉艾塔·玛西娜,
费德里科·费里尼的妻子,一位佳人女演员。
还有巧克力麦乳精,一位穿狐狸皮大衣的
女士,在这样一个日子,把她的贵宾犬
放进出租车。
                     今天大道上有几位
波多黎各人,让整条路望上去美丽而温暖。
先是邦尼死了,然后是约翰·拉图什,
然后是杰克逊·波洛克。但整个世界
是否如整个人生般充斥着他们?
一个人吃过东西一个人四处行走,
走过印有裸体图像的杂志
以及斗牛比赛的海报以及
曼哈顿存储仓库,
他们很快就要把它拆掉。我
过去常以为他们在那儿有个
军械厂展览。
            来一杯木瓜汁
然后回去工作。我的心脏装在
我衣袋里,那是皮埃尔·韦勒迪的诗集。


《献给约翰·威尔莱特的花环》

               1

“是的,这些蔓伸进心里的影子,”
他的铁丝刷抚刮过灰黄的树篱,
“这些句子,同时具备极大的粗鄙与
极深的洞察,暴露你我深处的缺痕,
是的,它们是剃刀,锋利过我们
这个时代的骨气,正像我的心觐向夜鸟
当枯萎的草丛以胭脂之红,把秀美的
尸体埋藏。今日最珍稀的歌者
最易惊飞躲藏。别逼迫我,别把我催赶。”列奥纳多,
自幻想的云层中凝望着草地,即使
日色阴沉,请落下些许雨滴,与众多面庞。

              
                         2
  

            正像这一瞬刻拒斥了
            消湮的军队与他们的族人
            把他们交予托加袍洗去,
            双瞳的平行结构,如此
            必凝集成一颗雪果
            或一头坠毁进它自己的
           清澈,竭尽全身的伟力。你
           曾在十四岁时捍卫平原派
           而忘记你的父亲,忘记狂野的
           温德尔,忘记红肤人的怕与乐,
           忘记士绅派先哲承受的苦难吗?他,
           曾渡越卢比孔河,铺筑起
           铁道轨枕,后又向塔昆
           谏议卢克蕾提娅的牺牲可成就
           此邦。你记得是谁远亡他地?
           他们又如何归来故乡?
           记得飘舞的旗帜与报纸新闻
            数周的轰隆喧鸣吗?一位阻挠罢工之贼。


                   3
   
此次抗拒,向它的姐妹葡萄牙扑搽起雪粉,仿佛整件事
仅取决于天气,纤脆三帆战舰的斗志,以及查米尤斯锦绸
船头披戴金胄的骏马心意昂扬,骑乘它的羊毛刷洗工面如白垩
当马蹄顷刻踏下,我们诗人的额头
幸运地沉向大海。他那怪诞无常的狂想,如顽劣的电话铃声回响
终会寻得它的梵蒂冈,把盐柱一代代遗赠托付
一如痛抒悔恨者的黄金年代,传授给整个世界
多愁善感的合唱剧,诗意的困苦绝境,与自我鞭笞。

                 4

一身熊皮大氅的威尔莱特曾持有钥匙,通往一座小型森林
但他现已无法将它们留宿,他感到那些古老的主人
“太过羞怯,优哉游哉地轻柔踱步,不够刚烈有力
没法对付那些混蛋。它们的古典主义没有铁制大锤,没有油脂
给工人烹饪双手,没有刑杖惩戒挥霍之徒。

当我如一朵百合醒来,它们将像闪电降下,”
可评论家们一致认为,他诋毁了他自己的声音
他鼻腔里单调的未来主义音节,就像在可笑地
反刍一碗尘土。“耶稣升天记”,他们轻蔑哼道,
“仅为未适应社交文化的青春处女准备,

绝非为那些腐臭的花瓣大杂烩,它们已朽成
花园里的雕塑,被装上直升机,运往郊区卖掉。”
然而,诗人一边高喊:“万福玛丽亚!”一边撕扯自己
悬满废品的胸膛,面朝着雾气,与它正皈入的红锈之色,
黎明闻起来像一座橘园。那些面庞是勋章,是挂着链条的
准入证明

悬在他天鹅喉咙那双凶猛的目光上。他,
妄想如狂,气喘吁吁,以背后袭击的柔术招式,一声惊喝
把他父亲摔倒在垫子上。踏进
溪流
在众声之水冷却他的踝骨时,发作起偏头痛。
一辆赛车在云层中爆炸。“上帝?那会是祂吗?”


                5

他最终驰去磁石谷,如一头美洲豹那样清醒,
踩着与恒星争锋的马刺。
那是红色地图上极西之境
他奔向他那山地之民注定被砍伐的命运
被再度俘获与征服的传奇。黑色仙人掌
向载满货物的月台,与那已被反复嚼烂的英里间
燃烧的立柱,射去严厉的尖嘶。
钉入西方大地所意味的一切:圣贤巫师!
克朗代克黄金河!那确定无疑是只黑猫
在他手指间铺开血淋淋的热吻,
很快他将放下玛瑙,扭过头去
他从未如此踌躇,迟迟不愿把子弹
深深射入那痉挛多沙的咽喉,那无言的双眼
把未来迸裂成一阵
直觉与坚铁的巨浪,惊恐的预感结成硬壳
当巴比桑的熔浆从一只耳朵灌入,从另一只倾出
皆铸成警视之灯。面向他伫立。没有一位妇女参政论者推动
个人简历那乏味的四轮马车,“闷声涨薪水”,由此
把泥泞的十年装缀成繁锦的植被,
在梦中闪烁双眼,他已把自己想象成
飞过落基山巅的雄鹰。露水如弹雨,从他抬起的眼睑
坠落。在可与萨丹纳帕路斯媲美的床榻上
东部的女人们正伏倒哭泣;而那染血的风帆
被死亡与诗歌追赶,在大西洋沿岸喘动着双腮。




《狂想曲》

                                                               
麦迪逊大街515号
通去天堂之门?一道大门
阻绝了真理与隽永的放荡
或至少那幽林般不可能的热望
你的大理石是青铜,你的藤蔓是电梯缆索
旋晃着,自那上升的玄谜
我会响应
或拒绝肤色魅力的宣战
它们尖啸着(射向私刑场,我亲爱的朋友)
而其它地方爱情呼吸通畅
如一道门廊连接53和54街
8000000秒贯通起东线与西线
哦城中心的隧道啊还有,那荷兰的,隧道

哪里才是顶点何处一切清晰可见
针尖之光照见淫欲的惊惶
你悲怆的织锦在独角兽周身生长
将它圈养起来,为了获取牛奶和酸酪
我看到吉亚尼,我知道他在想约翰·埃里克森
弹奏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协,或伊丽莎白·泰勒
吞下安眠药,而简想起了曼德莱庄园
和伊尔库茨克,我在欲望的烟雾间轻声咳嗽
我的眼睛因模仿真正的蓝色而水汪汪刺痛

针尖垒起之塔里望见曼哈顿的景象
无弦迷宫中的飞行,有着四头八脑的精敏
加拿大计划修建一座地方高过帝国大厦
我在第一大道第九街钻进一辆出租车
黑鬼司机给我讲起120美元的公寓
“夜里十点以后你不能下楼
仅是撒尿也不行,楼下的人会被吵醒。”
“哦,我不会到那去”,不,我反感这类回答
听起来如此完美,在清晨潮湿闷热的上班路上
为诸神的榨汁机,提供点儿晚餐俱乐部式对白

你永远在那里,你深知所有这一切
你沉静的褐色眼眸,冷漠得像百科全书
当你发起一场夹道鞭刑,你不能仅是微笑便算了
你得朝每个人身上吐尼亚加拉大瀑布那样的唾沫
要么维多利亚瀑布,至少得是马德里市中心美丽的喷泉
当黑鬼跳进梅纳穆莎酒吧旁边的几内亚湾
那就是这个清晨你穿过麦迪逊大街时学到的
匆忙吞咽着便餐,你从未在那里的街道店铺逗留多一秒钟

我总是想着离那里近些
尽管白日短暂 ( 我不是在说麦迪逊大街)
躺在圣马可广场的摇床里编选我的诗歌
在这山峦之屿恶腐的养料中。
他们要来了,我们这些圣徒养的必须走
西藏历史上是中国的一部分吗?就像我历史上
隶属于一场极乐盛大的美国式死亡

                                          选自 “Lunch Poems”, 1964年
                       



《奥古斯都》

黑玉色梨子肮脏地触碰着帷幕,
而他指尖闪耀着冰霜。
橘黄的太阳熔化了他的颈背。
在他通风良好的宫殿里,生活着一尊大理石像,
奥古斯都送他的葡萄藤爬上庭宇,
白色空气里有樱桃红的哭喊,
温柔细微的炮弹声轻鸣着离别。

瀑流在他面前澎湃亲吻,
下跪尖叫,当王冠天旋地转起
整个夜晚,奥古斯都之夜
仿佛一支掠夺之徒的大军,
无止无休,充满了深入的洞悉,
那横冲猛撞的飞雪!那纯洁!那猛烈!那自由!
瀑布静止宛若火焰。

而众声再起,如这么多把匕首。
起初奥古斯都只感到它们
像企图飞入他胸中藏身的白鸽,
但很快它们将他全部包围
如一顶尖叫与呐喊之冠,清晰似沙粒
在冬季的大漠里穿涌过玻璃
他最终成为他王冠的金属。


《一封给哈罗德·方德伦的便箴》

天空奔涌在肯塔基与马里兰上方
像一条富豪贵胄之河
青草般自由。我们的思想更加
稳固,植立于我们出生的土地。

我们的是一片道德风景。我们
深深呼吸,被价值观茂密挤满。
我们爱着世界,它感到一场栽植,
在我们的触摸下,似乎有金色的缰绳。

在夜间大地将它自身
交入我们保护的手中。而同一轮太阳
升起于每个清晨。我们的责任
持续不间断。同时痛苦。但它仅仅

萦绕于我们上空,嗅探出一切,
像一头勇猛的野兽留下的臭迹。我们为
土地与艺术播种,而并未挥霍浪费,
我们自身是它的必需物与花蕊。


《独角兽》

徘徊着,争斗着,恐惧着,花朵与果实,
我与余下的几棵树并肩。

瞧,一只雄鹰,中国!疾速的农牧神,一艘双桅帆。
急流湍行,高殿喘息。
结出无目的之果的丛林里,驴子从我身边逃离,

一根犄角,一道切线,引我走向歇憩。
与那位把我击倒的绅士全不相似。



《狄朵》

设想一下你真的行入末路,消隐进一场日落,
你自己亲手点燃的柴堆?会否仅仅因为你停止手持火把
一场日落的成色就减少几分?明天一早
我要打起精神,集市闲晃的日子到了,这次我有
一些东西要处理,我从不需要的祖传品。“生活
有办法让一切死去。”我是否该让战争自愿结束
这战争关乎脸面、笔直地射击物体以及进行到
一半时检查我沾锈双手的稳定性,
这双手近来准确可靠?我不喜欢打猎或任何一种
罗马军姿,可是外国人恐吓着海岸地带!
我到底是幸运女神本神还是神经病?

当主教的谎话缩至核心,我飞跑进最近的剧院“怀中宝贝”获得一些小小
放松,虽然他们都说那样子简直要把宝贝的双目
毁瞎。但愿他们这些天来变成乞丐!要是我没这么
多愁善感,但除此以外你要怎么变得激情洋溢?而且
最起码我知道这是我的分内事。是的,亲爱的心,光荣地
毁灭,悲悼着变灰,被撕得破烂的小玩物怀着一颗
鲸脂之心,就像在澳大利亚悉尼嫁给
一个建筑师!但这是一切当中最心碎的,最真挚的悲痛
却显得最超脱客观,就像一个笑话:你预先意识不到
当哀痛在酒吧里环围上你的双唇,它吸纳了你
就如你是它自身标志性的嘶嘶齿音,迄今为止某种程度上
不再那么神圣。

我可以找到一个集训场地,比如色情作品或
宗教祷习,但真的,我对我自己说,你是个太严肃的
姑娘,不适合那些。树叶没枯萎因为现在是冬天,
更因为它们留在了那里并懂得更多,而且它们能接受
必将发生的一切,它们是那种平躺下来的类型。如果,当我的樱桃红薄纱
横扫过市场,我没听到喃喃低语即使它们
真的是回声,我知道他们以为我在用最后剩下的腿走路,“她刚刚
买了辆新跑车”,他们说着,或者,“她往自己乳头上
涂了红汞水。”他们希望这么想。我有个装卸工朋友
把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好吧就这样吧。但要是这没消耗掉我至高无上的财源,
我的天赋,我并非我自以为的那颗明日之星。我最近
已经在《邮局》上登过广告。有些人要去摧毁
女王,我的船正要进港。



《拉娜·特纳晕倒了!》

拉娜·特纳晕倒了!
我一路小跑而忽然之间
开始雨雪交加
你说冰雹正在落下
但是冰雹砸在你头上
砸得很重所以真的下起了
雨夹雪而我如此匆忙地
赶来见你但交通
拥挤得和天空一模一样
忽然之间我望见一行标题
拉娜·特纳晕倒了!
好莱坞不下雪
加州没有雨
我去过很多派对
表现得丢脸无比
但我从未真正晕倒
哦拉娜·特纳我们爱你起来吧


《一月里的诗》

三月,那凶猛之季!像一阵吊袜带之风
它的宁静保持着隐秘,就如被吞吃!
抿一小口食源,已被污染,紧绷

流浪者们,被如此辉灿之光碾压,
以枯草裹起湿润的细枝与淤痕
紧紧抚摸着它们自己,像涂了黄油的蜜蜂,

因太阳冰冷,像一枚镜片
玩耍着它鲜活跳动着的静脉窦,
泥沼般湿软,脸颊上有糖蜜的甜意。

转过身,哦转过身来!你纯洁神圣之杖
为了尚在婴儿期的太阳和它们的抱怨
与怒吼,向着悲惨的苍白脸颊。

铁杉木还未挂断电话
我们是否活在年迈、神智健全、通情达理的叫喊声里?
卫兵矗立于起伏之中,像一曲华尔兹

它蓄积的张力被农牧神偷走
拖着它们受伤的双足,而依然疾冲远去
遁入森林,为了那鸢尾花!为了秋日!

哦一抹脚印那纯净的蓝,你是否窃去了
三月?与你那贪婪的阿托恩一道
兴奋迫切地奔袭?你感觉到你拥有了,蓝色吗?

啊,三月!你还没决定你要训练谁。
或哪些叛国者正等着为你而生,
哦三月!又或它在饮食方面将意味何物。

把我清澈的大眼睛带去你心里,然后
把我清澈的大眼睛泵入你血流中,还有!
把我清澈的大眼睛粘在你脚上,天气冷了,

我全身陷进雪地鞋里,回头调转
而又调转。一行血迹穿过
林中,还有几缕农牧神色泽的毛发。

当我向番红花敬礼时我意乱心烦。
不应再斜倚于碎成粉末的公路,
你的血管在把全世界的红色用完。





《拉赫玛尼诺夫生日那天》

蓝色窗户,蓝色屋顶
还有雨水那碧蓝之光,
一连串乐句
灌进我广阔的耳中
泪水落入我的盲目

因为若没有他我无法弹奏,
尤其是在下午
在他生日那天。好
运气,你会成为
我的老师,我成为你唯一之徒

我永远会再弹一遍。
李斯特与斯克里亚宾的秘密
在无光的暗日里
从琴键上向我轻语!而后
始终生长在我狂风暴雨之心里。

唯有我的双眸将葆纯蓝,当我弹奏时
你轻轻敲击着我的指节,
所有俄罗斯儿女最亲爱的父亲,
把我的手指
温柔抚上你冰冷、疲倦的眼。


《圆形物体》

藏在兜售的伪装下偷偷溜入,
橘子酱罐子膨胀而又,
退缩,变成一只云雀。在那儿

在原野里,它与鲜花锤炼歌艺
一列车流喷涂上骄阳般的辉彩
向苜蓿叶上离经叛道的我们轰隆驶来

四叶草,蜂窝肚。在牙买加,是吗?
一台涡轮机载满甜橙,为了
自寻烦恼而降临。爵士乐曲很简单,而

仅仅是在我们沉重的语言那胫骨上的
圈圈犁沟里它的飞驰必须装作保有着
前亚当时代的净度,让我们

在草丛里休憩,被馨意扑鼻的
蚊虫爬满,沙土赞赏着做工完美的
鞋面和鞋边,拖拉机囊卷起所有钱。



《在简家》

白色巧克力罐盛满花瓣
零碎小物在眩晕之眸中旋转
在将来与此刻的四点。那头猛虎,
身披瑰异绝伦的条纹而易怒,跃上
桌子,尿入花瓶之中,直泻下精细的水柱
而不将花朵的凝神屏息扰乱一丝。
热汽的低呢从瓷制的尿道
传起,“圣桑!”它似乎在轻语,
准确无误地缠住难看的小嘴里
那颗毛茸茸的核,它在无形中紧缩。
啊喧鸣的噪音之灵,永远和我在一起,
画室中的沉思,动物园摇曳多姿
绽放成花园,那个钉入永恒的下午!
在那里,当音乐挠起它长着淋巴结核的
肚皮,那头野蛮之兽浮现立起,
形状清晰而小心翼翼,知道此刻的存亡
系于一线之间用舌头抚爱
他的毒牙,全心全意奢侈享用,
仅仅顷刻之前,这片灿若玫瑰的日落里
滴落下阿斯匹林,此时把椅子
抛向空中,以将濒死的威胁推临极限。


《眼睑有它的风暴......》

眼睑有它的风暴。在海中游过泳后它显出晦暗无光的渔网绿而骤然间斩草除根的暴力,紧密绞杀的睫毛之鞭,以及一团混杂着金属倒钩的沙砾在海岸上轰然坠地。

又或者,在日落的辉映之中,那温驯的灰白双唇:一抹充血胀满男子气概的深红!一场眼泪与过敏反应交织的瘟疫下传来痒意;记忆中舒缓的软膏第一次涂上角膜时,那激烈的渴望不顾一切,后脑勺部位像一口袋水池,当你稳定地瞄准射击时它再无踪迹。

一个男人走进药店说道:“我想要一颗浅褐色眼球和一罐眼窝软膏,加盐腌过。我母亲有个眼皮盖子,因为无聊而颜色暗沉还有虽然我们很穷——可她的舌头! 充满了关禁闭之人博大精深的学问!哦对了还有,你有一把死皮剪吗?”

买齐绿色眼影、眼影粉、淋病,好为了梦见墨西哥湾底的暖流。


《万福玛丽亚》

美国的妈妈们
             让你们的孩子去电影院吧!
让他们离开屋子他们就不会知道你们干了什么
新鲜的空气对身体有益这没错
                                            但生长在
黑暗中的灵魂又怎么办呢,被白银圣像压出了浮凸花纹
你们正在变老你们老了所以必须这么干
                                            他们不会恨你们
他们不会怪你们他们不会知道
                                     他们会待在某个迷人心魄的
国度
他们在星期天下午第一次目睹,又或是在逃学的时候
他们甚至会感激你们
                                因为他们第一次性体验
只花了你们25美分,
                                 更没搅乱全家的宁静生活
他们会知道糖块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一袋袋来得毫无缘由的
爆米花
像在电影结束前离场一样毫无缘由
跟着一个面目友善的陌生人离开,那人家住“人间天堂大楼”
威廉斯堡大桥旁边,
                              哦美国的妈妈们你们会让那个小淘气鬼
如此快乐因为要是在电影院里没人把他们带走
他们不会知道世界有另一面
                                   而要是有人这么做了那就是一勺肉汁迎头浇下
而不管怎么说他们也被丰盛地招待了一番
胜过在院子里晃来晃去
                             又或者呆在楼上的房间里
                                                                    未雨绸缪地
恨着你们既然你们还没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除了把他们和那种更黑暗的乐趣隔开
                                              那种快乐不可饶恕
所以别责怪我要是你不听取这个建议
                                                      家庭就会破碎
你的孩子守在电视机前变得又老又瞎
                                                      看着
他们小时候你不让他们看的电影



《离开四月》

我们为墙壁拂去灰尘。
      而我们当然是哭泣的云雀
从天堂漫空坠落,我们的肩膀紧扣入
某人腋窝,如此紧密!我们的喉咙满胀。
     难道你没在圣诞节跌倒过
       难道每一个看到你的人不曾被触动?
          难道这不就是那棵树的意义?纯粹的欢乐
让那些你无法感动的人为你的飞翔哭泣!
     这足以驱使一个人为之自杀。
屋顶瓦解崩落,一如鼓掌喝彩声

被粗野的、指甲长长的、亲热的、因亲吻变得粗糙的手掌们发出。
手指比舔上嘴唇的舌头更喘不过气
在日光照射的时刻里,在清晨,在雾气
从海上席卷涌至之前;在那里一切暴乱而碧绿。



《一场危机中的冥想》

如果我有一头金发我是否会挥霍浪费?又或如果我是个法国人我是否会虔信宗教?

每一次心的破碎都让我感到更满怀冒险精神(那同一个名字是怎样地在冗长无尽的名单上一次次循环回归!),但总有一天披肝沥胆的前行之路上会一无所有。

我为什么应该把你拱手分享?你为什么不把其他人清理出局以作为交换?

我是男人里最容易对付的。我要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爱。

就连树都能理解我!天哪!我躺在它们下面,不是吗?我就像一堆落叶。

可是,我从来没有被那些对田园牧歌生活的溢美之词闭目塞听,阻滞不前,也从来没有对那些童真往日里牧场上的性变态行为怀着思乡病。不。一个人永远不应该离开纽约的束缚边界去寻求他渴望的一切绿意盎然——我甚至没法静心欣赏一片草叶的美,除非我知道附近有一处便捷的地铁站,或一家唱片店或其它任何指示牌,好让一个人对活着感到不那么后悔。对最虚伪无信之事确认其实更为重要。云朵因为它们自身的存在就得到了足够关注,而就连它们也继续飘游无踪。它们知道它们正在错过什么吗?嗯嗯。

我的眼睛是透明的蓝色,像天空一样,光彩总在变幻;它们随心任意而瞬刻飞逝,完全特立独行而三心二意,所以没有人信任我。我总别过头去把目光望向他处,又或在某件事彻底放弃我之后再次将它注视追随。这让我焦躁不安而郁郁寡欢,但我就是静不下来。要是我有着灰色、绿色、黑色、棕色、黄色的眼睛该有多好;我就会待在家里做点事情。我不是好奇心旺盛。正相反,我心生倦意,但对事物保持关注是我的职责,事物需要我,就像天空必须置身大地之上。而最近以来,它们的焦虑变得无比巨大,我很难放自己去稍作睡眠。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在他没刮胡子时就亲他。异性恋!你正在势不可挡地靠近。(如何阻止她?)

圣谢拉皮翁,我在你洁白之袍中裹起我自己,这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黑如午夜。我亲爱的,我该如何变成一个传奇?我试过爱情,但它令你被深藏进别人胸怀,而我总是像睡莲那样从中绽放挣脱而出——那种永在迸发绽涌的狂喜!(但一个人不应被它搞得心神涣散!)抑或像一朵风信子,“让生活的污秽物不得靠近”,是的,在那儿,即使在内心深处,污秽之物被泵进来,涌流着,诽谤着,污染着,裁决判定着。我将如我所愿,尽管我可能因为那座公寓里一处神秘的空屋而声名远扬,那座温室。

毁灭你自己吧,要是你不知道!

美很容易;显得美却很难。我的至爱,我赞美你,为你设下的这个圈套。这就像没人读的最后一章,因为情节已经结束。

“范妮·布朗跑开了,带着一本《战马惊号》仓皇飞奔而去;我爱着那位小荡妇,&希望她也能快乐,尽管她也用这场英勇战绩搞得我有点烦恼。——可怜愚蠢的切齐娜!或者F:B:就像我们过去叫她的那样。我希望她受一顿重重的鞭笞和一万次重击。”——斯雷尔太太如是说。

我要离开这儿了。我拣起一条披肩还有我最脏的黄褐军装。我会回来的,我会从河谷中再一次浮出水面,战败而返;你不愿意让我前往你所到之处,所以我就去你不让我去的地方。现在只是下午,还有很多事可以期待。楼下不会再有邮件送来。转过身,我向锁眼里吐了唾沫,球形门把手转动起来。




《甜蜜的谈话》

哦情愁思绪在我床边端坐
你正所想何物?一只黑檀木花瓶?
一桶垃圾?默记惠特曼的诗句?
你倚着我的胳膊肘向后倒去。

你正所做何事,我亲爱的情愁思绪?
你的确已无聊厌倦。这会不会是我昏昏欲睡?
你仍破浪行过鹅卵石,手中挥舞着桨橹
又或将我的心拖上岸滨,我爬附着累累藤壶的船底?

你会让我一整天躺在床上,
在你翅翼的振击中自在沉溺
当你不断逃出我目光的凝视,微风中泪水满溢之心,
它将再也不会开启,再也不会顾盼望去。



《夫人去世那天》

这是一个纽约的星期五12:20
巴士底日后第三天,是的
这是1959年,我去做个皮鞋养护
因为我会乘4:19那班火车,7:15在东汉普顿站下
然后直接去吃晚餐
我不知道将要喂饱我的人是谁

我沿着闷热的街道往上走,天色开始放晴。
吃着汉堡喝着麦乳精买一份
丑陋的《新世界写作》,看看这些日子里
加纳的诗人们都在干些什么
                       我走上堤岸
斯蒂尔维根小姐(我曾听说她名为琳达)
甚至不愿在她有生之年唯一一次抬起头来见证我的平衡能力
在“金色狮鹫”书店里我给佩茜买了一小本魏尔伦
配着波纳尔的插图,尽管我确实想到要买
里士曼·拉提摩尔译本的赫西俄德或
布伦登·比恩的新剧作或热内的《阳台》《黑人们》
但我不为所动,我牢牢抓紧魏尔伦不放
而实际上左右为难地纠结就快要睡着。

至于给迈克,我就逛进公园巷的
酒水店买了一瓶斯特雷加酒随即之后
我回到了我出发的地方第六大道
回到了齐格飞剧院的香烟店
买了一条“高卢”和一条“五便士”
还有一份《纽约邮报》,上面印着她的脸。

我到目前为止已经汗水涔涔,想起了
倚在“五大道聚焦”酒吧洗手间门上之时
她倚着琴键向马尔·沃尔德伦
低吟一曲,我与所有人一同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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