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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的马 發表於 2017-12-18 12:15

格仁拜因诗选 | 贺念 译

杜尔斯·格仁拜因诗选

▲ 贺 念 译
▎黑色星期三
当你如此悲伤的时候,我第一次
见到空荡荡的课桌,背部被剁碎了的婴儿床。
在你的眼神里不知所措,我头一次见到
冷酷如此包围我们每一刻的存在。那些易碎的,那些裂缝
一天又一天地,它们填满自己然后变成了寒冷的市内运河。
从前的草地,打了霜,就像冰岛那样遥远,
人们光脚穿过它,却对当年的战役毫不知情。
不可思议,人们将奶牛和绵羊送上了流水线,
人们将会为亲手织出的围巾感到羞愧。
轻浮的快乐来了,然而离开的,却是最大的快乐。
那古老的歌谣——鞋底在阳光下变得坚硬。
人们四处奔忙,迷失自己,时常感到贫乏。
在这个黑色的星期三,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当你有如死寂般悲伤的时候,我却不能将你安慰。



▎在爱之后
在交合之后,爱便是一种更好的方式。
兽皮松弛下来,心掳获了它自己。
轻微的呼吸吹过沁在锁骨洼地处的汗滴。
溶化在舌尖上,精子熄灭了生儿育女的渴望。
腋窝,累了的小腹,这一切
都是困觉热衷招惹的。正如在太多的神学之后,
床单自行翻转。边缘处的旧的黑暗,
黑暗中的新的边缘。腘窝在双声部地,
轻柔地鸣唱他们的性后忧郁,一联叠句诗。
绒毛仍旧是湿的,像触须般竖起。
陶醉的时候,一切都满足如许,那生机勃勃的疼痛
只有精疲力竭才能够抑止。
当返回到时间之流,身体的目的尚未企及。
在爱之后,交合便是一种更好的方式。
▎法式之吻
最后,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在那之间存在”,
那闪入我内心的,它一点不多,仅一首诗。
忽然之间,在森林里吹口哨变成了最好的方法。
火柴、桌子与夜里的酒吧,在这里都只是木头。
单个的间歇里,声音消失了。
在苔藓的下面,突如其来,一种爱叫出声响——
那种舌头的腔调,有如橡胶靴发出的刺耳的咯吱。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始终都在那里,这种
神话和事实的经过,交换着,掩饰着
就像在象棋中运转的头脑。到底什么才是
“一个离逝之时间的恒久波动”呢?如烟一般么?
在沉潜中诱出了持留的,是过渡。
这是一种危险:问题在中断里消亡。
在远处的田野上,孤单地站立着一个无聊的“与”。



▎纺女夏娃
她以亘古之姿站在雨中。她保持着平衡,
伸出善感的手指,越过边界,
绕开轻浮的尖塔,朝着哥特式峰顶。
这是她所散布的石制蕾丝花边手帕、
大理石浮沫组成的王冠、沙滩岩石的果仁糖、
向上的追求、手腕的纤细、柱石和屋檐的水槽。
她总是如此,面含微笑纺着丝线,
诸如穹隆和屋顶上魔法般雕饰的根须。
她将建筑推向天空的高度。
下面是先生们的地下墓室,她的判罪之词
像蝙蝠一样眼盲,却如此有力:肉体是脆弱的。
她跪拜,默然,作为镶嵌了木板的合唱团的最后一员,
一个罪人,一个婊子,戴着珍珠和宝石订婚了。
透过玻璃窗她将光线引到外面自由的地方去。
活似一个画家的任性的缪斯,她端坐着,
那一身曲线,兼有圣母和维纳斯的神形。
她用眼睛和血管,成为所有蓝色的榜样。
就是那个,她,那个将教堂的中殿微微照亮的人。


▎关于颅底的一课 (1991)
1
你是什么?答案在
解剖板的边缘。
与墙上的骨架
进行灵魂的交谈
这是如此的别扭
正如在时间的咽喉中
(在小脑与脑干间来来回回)
这狗屎样的终有一死
2
这个漫不经心的梦
它并不知道何为怜悯。
强迫?那是徒劳的。一个精灵
投身的怀抱
是纯粹的空气(希腊语:气息,普纽玛)。
只有闭眼的飞行能带来自由。
经常弯腰带来的是风湿。
你知道的,还有——武士。
3
在语言和我之间
游荡着,在眼神之中的警报
和一个患了性病的动物。
没有什么能彻底地压抑
我的动物—自我所凝视之物
停止吧——为了抵抗时间
而将光秃秃的破折号浸泡起来:
破裂在一切之中展开。
4
没有药物一切都无法继续
这里是符号的迷宫
你丧命的地方
在盲目的对比中看不见脸
梦着……猜想着
从图象中好奇地打量。
谁是鸦片的主人?
难道不是大脑自己创造了它吗?
5
从黑夜的边缘出来
我消失在迎面走来的沉默的自己之中。
它在我之内苏苏作响。我的耳朵
走向雨中散步。
一个声音(不是我的)
返回来,那么单调。
然后是猛的一推,骨头和石头。
……关于颅底的一课。


▎褶皱与罗网 (1993)
那些比任何动物都有更好神经系统的人们,终于
更短暂地,更无意识地习惯了去肢解白天。他们曾
花几小时将批萨分成小点心吃,大多数是冷的,另外
他们还曾听着叽叽喳喳的CD或者用吹风对着海豚,
还写着信并且到电脑屏幕上去狩猎病毒。
在写字桌上一堆堆的纸之间,曾摆放着合同、复印件,
纸鹤正在筑它的巢,一张簌簌作响的罗网。
每天都需要一个对泰然自若进行分形的不一样的图表,
然后晚上计算它,接着在无梦的短暂睡眠中删除它。
带着电影中才有的耐性,人们曾进一步地看见,
其实这些褶皱就是颜色,分布在欧洲的地图册上的
或高或低的气压区。它们就像哺乳动物辞典中的
猎豹的皮毛,就像随着暴力犯罪者在索引卡片中登记指纹
而被固定的石墨粉尘的叶子。这一遗忘的痕迹
在所有的大脑中,皱纹和表情中,是如此清晰,
它轻声耳语,直到薄薄的苹果皮撕碎了嘴唇。

▎一切顺利,女儿
在我旁边睡着的是我的小孩。一颗定时炸弹
随着深呼吸,在耍弄它的诡计。只要她正做梦,
在房间里工作便进展顺利。
今天当我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脖子上,我想
小小的血管在她的太阳穴,没有悲伤,
她会活得比我更为长久。
从她的未来
我知道的,与她从今天这个人,她的父亲的过去
所知道的将同样多。
我对她感到抱愧,正当她坐在
写字桌底下一半,手里拿着弹珠。
那一刻,我们分开着,时间之中的两个陌生人。
我再也无力将她从那里举起。



▎带有猫头鹰的室内画(之一)
月光照进房间。无物是真实的。
每一瞬间都深不见底,世界:
巨大的回声响彻在感观的迷宫。
在手中的一枚硬币——我的护身符。
十七克银,纯粹的象征。
猫头鹰,睁开它的眼睛,开导了我。
来自阿提卡的希腊银币上的你,救助我吧。
▎看得见大海的房间
如此肯定地
人们在习以为常中已经了解:
当一颗恒星,还有流星的坠落
打开了天空,此时去改变一个人的生活
曾需要比安静的愿望更多的东西。
改变你的生活,一个陈词滥调,
在每一种生活都遵循一个方向的地方,
它轻易地从嘴里溜出,却难于实现。
这个房间一直在那里,天竺葵一直在花瓶中,
还有掀开被子的床,架子上的书。
写字桌一直在那里,泛滥成灾的纸片,
其中一个曾被撕碎了然后重又拼凑起来。
绣有白色玫瑰花饰的天花板下,
一幅室内画中,那艘清新又漫不经心的帆船一直在那里。
它出发了,
从内陆的这片海湾启航,
这里的一切,直到最后那根桩子,都精心定义着这里。
这张现实的画布明显超载,以致于
现在只有蚯蚓是现实的,这个湿地生物
从土里爬出来,始终如此远离大海。
望着大海扭转窗棱,并不足以
扭转乾坤开启航程。难道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新年,
就像共同的草坪之上会有思想的白板?向前,
我的海上的房间,向着远方。


▎环形山之“阿布•菲达”(1)
在月球上,无人用钱来的支付,他们用的是诗行。
八天盛宴的花费还不及一首十四行诗。
而一首颂歌可以值一顿夜宵,外搭一些小点心。
用一曲流畅的哀歌来抵销白天的美酒。
那些短小的箴言诗便是留给侍者的小费。一部厚重的长篇小说
传唤来的是大块煎肉,给它服务的是魔鬼。
桌上呈满各式新鲜的吃食。账单
被人群中的俄耳浦斯结清了。谁要是饿了,
便继续重复地尝试——在自由的诗行中。
注(1):阿布•菲达(Abulfeda):阿拉伯史学家、地理家。阿布•菲达环形山是一个位于月面中央高地的月球环形山。它的东北方向是著名的笛卡尔环形山。
▎环形山之“爱”(1)
不眠之夜,许多人湿漉漉地躺在床单上,
怀想街道上杀气腾腾的
狂欢节,独自守护着天上的星辰。
是那样吗?在安静的月光下
兔子们在田野上跳舞?谁正给我们讲述这些?
只有诗人和女巫年鉴。
这是从不感到疲倦,充满性欲和肉食的地球——
如果没有月亮,它就将在盲目飞行中运转。
田园曲被称作对美好绿洲的赞歌,
当个人开始强调他的禁闭之所是——
爱便逐渐沉默下来,正如那句无所居留的呼喊“哦,上帝”——
晨曦女神便会走来,孜孜不倦地问候他,黎明的曙光。
注(1):以“爱”命令的月球环形山位于月球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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